马车停稳在中山王府仪门时,不过巳时中。祁洲航刚踏过垂花门,便见新宁长公主身边的内侍快步迎来:“王爷,殿下请您往佛堂一叙。”
祁洲航眉梢微挑,应了下来,随手拂去衣上微尘,往长公主居所行去。屋内檀香袅袅,静谧得只剩佛珠转动的细碎声响。
“母亲。”祁洲航行礼。
新宁抬眸,目光轻缓落在她身上,开门见山地道“你既七日内便要启程西陲,近日还是要去唐侯那里走动一下。”
祁洲航缓步上前,亲手为她斟上温茶:“母亲消息倒是灵通。圣人朝堂宣旨,您知晓的竟比孤回府的速度还快。”她心中暗道这大抵除夕之夜,新宁已与齐皇将此事敲定。
“母亲似乎,也盼着孤尽早动身。”祁洲航将茶盏奉至她面前。
新宁接过茶,并未饮用,淡淡开口:“时事易变,你们早去早回,总归不是坏事。”
一句寻常话语,却让祁洲航心头猛地一沉,新宁此言,是不是在暗示齐皇已然心急为身后之事铺好前路?
她张了张口,还想再探帝王心意,新宁却先一步开口,声线轻缓却字字清晰:“夏国皇室有句老话,能振翅高飞的,才算是真正的雏鹰。大齐,亦是如此。”
祁洲航沉默片刻,垂眸轻声应道:“儿子明白的。”
待她行礼离去,新宁仍转着手中的佛珠,角落里阴影浮现,祁一道:“晋王殿下有些怀疑郑先生了。”
“阿航对他的影响太大了。”新宁淡淡道:“十一这个人,一眼可以看到底,并不适合做皇帝,皇兄一生不徇私情,到最后却蒙住眼选了一个错误的继承人。”
祁一知道自己无需对此发表意见,沉默下来。
新宁饮了一口祁洲航斟的茶,“倒是阿航,越来越难看透了。”
祁一知她是指今日祁洲航阻止顾原朝亲近汪府志,挑拨其与郑先生关系的事情,便道:“王爷骨子里还是重情的,定不会害晋王殿下。”
新宁笑了笑,“你急什么。十一即位与她而言是最好的结果,她又没有篡位的资格和必要,皇兄不会疑她。”
不过是些尚在容忍范围之内的小心思罢了,中山王府这一代就要消弥,相信两代君王都不会吝啬于最后的荣光和富贵。
“殿下英明。”
新宁轻轻一笑,她地垂下头,佛珠又均匀的转动。
——————————————————
退出佛堂,祁洲航脚步沉稳,刚转过游廊,便立刻招手唤来饭团,屏退周遭侍从,鬼鬼祟祟地问道:“可都安置好了?”
饭团站在廊下,面上泛红,神色扭捏又局促,亦是偷偷摸摸低声回禀:“爷,一切都已备妥。按您的吩咐将药下在了青梅酿里,星辰池厅案上靠西的那盏便是,爷可务必仔细莫拿错了。轻欢姑娘随赠的物件,也悄悄安置在了汤池边的暗柜里……”
祁洲航闻言,故作正色,轻咳一声沉下脸:“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拿来做什么,孤何曾应允过。”
饭团一愣,当即应声:“那属下这就去撤掉?”
“且慢。”祁洲航连忙开口制止,眼神微微躲闪,语气带着几分不自在的别扭,“既已放好,便先留着,贸然挪动反倒惹人疑心。”
饭团心下腹诽这个小人还虚伪起来了,面上不显,诺诺应是。
祁洲航定了定神,快步往百川园走去,探的顾莫微正在书阁,换下朝服便往。顾莫微正坐在窗下,指尖轻翻书卷,一身月白软裙,眉眼清寂温润,日光落在她发间,平添几分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