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小爷用自个儿的手暖着秋黛之,自然地问:“可要再披一件衣服?”
秋黛之靠在她身上,闭上眼睛:“不用,这样便好。”
“好,睡吧。”左小爷向后靠在了树上,伸手抱住了她,回道。
等说完也做完一切,左小爷歪头一想,不对啊,睡马车里不会更舒服吗?而且……人家出门带着这侍从啊…凑她这边来算怎么回事儿?
可莫叶子三人已然找个地方休息去了,还贴心送来一个毯子。
左小爷无奈,只能将毯子盖在秋黛之的身上,仰头看了眼繁星,轻声哼着小调儿,想要哄着秋黛之睡觉。
……
左小爷出生在长风平原的石览镇,父母皆是互市牙郎,也自己买卖些货物,家中还有一个刚出生的阿妹。
那时景北国和枘涂国还未打仗,阿爹阿娘就会用一辆马车驮着货物,也驮着她,行走于两国边境,互通商品。
阿爹阿娘通晓多族语言,识货,给出的价格也公道,在两边皆是有些名气的,大家伙儿都晓得左家郎的招牌,也都信得过阿爹阿娘!
左小爷便自小就跟着阿爹阿娘跑,那时她最喜欢的便是寒冬,最不喜欢的也是这寒冬!
漫天飘雪,雪有三尺厚,那寒意?入骨头里,冷着心肺!
阿爹阿娘趁着秋后再出门一趟,初冬回来后便不会再出门,车轮滚滚,碾着厚雪到了家门,整个冬日便不再出门了。
路上,阿娘会将她抱进怀里,夜里便指着天上的星星,教她在荒芜白雪之中如何认得回家的路。嘴里总是哼着那首好听的小调儿,带着旁人听不懂的土话,却最是哄着她入睡的。
“卿卿走长风呦,先染朱色再惹白,
不急不急,小星呦儿来做伴,
浸天上那长河,这次定要翻过那小小折扇。
飘向卿卿的心儿呦,悠悠扬扬,
风吹寒起,淋湿了千里的红嫁妆,
不怕不怕,摇晃着铃啊铛呦,
定会和卿卿,不离不弃啊,不离不弃。”
左小爷很欢喜着小调儿,也眷恋着阿娘的怀抱,阿爹的掌心,于是她有模有样地学着唱给襁褓中的阿妹,也用小脸贴着阿妹的小脸逗弄着。
不过一个多月没见,阿妹瞧着又长大了些。
邻居的叔叔婶子喜欢送来自家做的小菜,每逢见着左小爷总是打趣地说着:
“都说这小妮儿像爹,我觉着小夜儿啊,这上半张脸像大哥,下半张脸又像嫂子!长大了定是个俊俏极了的人!我真是喜爱的紧,要不许给我这还没出世的孩子可好?”
于是阿爹阿娘便也笑着来问左小爷,可愿意?
左小爷逗弄着阿妹,擦掉阿妹流下的口水,回头便说:“婶婶这刚怀,是男是女皆不知呢!怎么许?”
大人们便笑作一团了。
婶婶招手,给了她一块糖,笑着说:“是男是女皆能许。”
左小爷拿着糖,疑惑地抬头看着阿爹阿娘。
阿爹阿娘慈爱地看着她,说:“只要你欢喜,觉着似这糖一般甜,那,是男是女皆能许。”
边境日子寒苦,尤其是寒冬,不知会冻死多少人,也不知多少人就葬身在这大雪之下了。
生老病死,人多夭,岁不长。
所以他们对于娃娃多是喜爱,对于这情爱与闺房之事也很是开放。
而且那边粮食与生活用品多靠流通,这也是阿爹阿娘翻山越岭,通走两边的原因。
枘涂国那边的总是有更多的皮毛与野味肉食,而这边也能为他们带去棉衣,布料,陶罐等生活用具。
可那时左小爷根本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着,若是婶婶也生下了小娃娃,那阿妹便就有了伴儿,也很不错!
可最后,到头来,到头来……也没能等到婶婶生下娃娃。
……
秋黛之醒来,觉着温暖极了。
她裹着毯子躺在草地上,枕着左小爷的手臂,被她圈在怀里,怔愣片刻,脸颊竟有些绯红了起来。
天微微亮,春日里的清晨还有些凉意。
她本应该起身去练功课的,无论阴雨还是狂风,除了出行不便之外,她未有一日停歇,然后再沐浴,趁着清晨凉意再去打坐冥想一番的。
可此刻她未动,再次闭上眼睛,假装从未醒来。
另一边,秋杏子已然起身了,莫叶子一个没抓住她便跑了过来。
落叶断木被踩踏的声音陡然响起,连续几声,惊了几只鸟儿飞起,落在枝头叫了起来。
左小爷眉头簇起,逐渐清醒过来,动了下身子,却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