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黛之幼时是在一种混乱的状况中成长起来。
从她有意识起,边境打仗节节败退,朝廷招兵买马,强制征粮,人心惶惶……
南方盛产粮食,整个景北国大约三分之二的粮食皆出自这沃野千里的南方。
家中产业是祖上传承。
母亲说祖父没有那个儿子命,虽妻妾成群,可膝下只有祖母生下来的这么一个女儿,取名秋妙娘。
于是祖父成日里唉声叹气,最终祖母与他商议,两人决定收养一个男孩,让秋妙娘长大后嫁给这个男孩。
这男孩必定要是个孤儿,要自小养在府里,要让秋妙娘也看的顺眼的才行。
可其实,这一切都是祖母的手笔。
祖母生下秋妙娘之后,便下药断了祖父再有生育的可能性,这样这庞大的家产就全都是自己女儿的了。
这件事情在祖母嫁给祖父之前就谋划好了。
因为祖母的母亲是个有野心的,她想要去做那个人上人,于是收养了两个女儿,费尽心机后一个嫁给了王爷做妾,一个嫁给了富商做妻,结果她却早早过世了,祖母亦是。
秋家给了秋妙娘一切最好的教育,祖母不似寻常人般教育女儿,只因她的女儿会成为秋家的掌门人,那定不能落了俗,而秋妙娘也长成一个沉稳大气,精明能干,广结善缘的姑娘。
秋黛之刚出生那几年,整个景北国的气氛都很紧张。
征粮之多,让各家都有些负担不起了。
于是,许多不同的声音便响起了。
为何征这么多粮还不够?
喂饱了只会打败仗的兵,要饿死了这辛劳的田间人?
到底是边境的兵要吃饭,还是坐在高堂的官肚子不够圆?
秋黛之懵懂,却也被养在高墙之内,离的甚远。
离她近的是家中日益增多的门客,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最短的只待上三两日,最长的至今还在钱庄帮忙。
那段时间,压抑的气氛弥漫不止。
一是来府上住着的客人,每个人的神色皆像是被噬魂夺魄了般。
二是祖父又被气吐血了,秋家的家产被母亲父亲挥霍无度,只出不进。
精明能干的秋妙娘忙的脚不沾地,却并没有赚回多少银钱来。
可这一切和秋黛之也没多大关系,因为只要母亲父亲在家,便会端着笑容逗她,夜里抱着她入睡。这丰衣足食,金银玉器也向来是不缺的,教书先生便就有三四个,而后更多了些。
秋黛之并不会去与那些称为门客的“客人”们玩耍闲聊,可偶尔也会去转两圈,若是碰见了也是端正着微微弯下腰,话语也不会多说两句。
是母亲父亲这般告诉她的。
说她不用与他们多言语,说她这般精致可爱,像是糯米团子般,让人瞧见了便会心生喜爱,心情愉悦。
时间长了,秋黛之与他们也熟络了起来,瞧着他们的脸上真的渐渐有了笑容,偶尔也能说上两句,只是逗趣般和她玩,完全不同于去和母亲父亲谈事时正经严肃…悲伤……
那日,府上又来了一个人,秋黛之隔了几日去看时,她独自一人靠在亭子里喂鱼,面无表情,秋黛之只心想着是寻常,正准备无声离开时,那人看了过来,却冲着她招手。
秋黛之疑惑,却也靠近。
等靠近了那人,那人又招手让她离去。
耍她?!
秋黛之生气地眯起眼睛,上前将她喂鱼的食饵一口气全倒进了池里,却见那人表情生动起来,轻笑了声。
可恶!!
于是秋黛之又气冲冲离开了。
后来,她得知了那人叫做秦弄非。
隔了几日,再去看,秦弄非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面无表情地喂着鱼,瞧见她再次招手,可这次秋黛之没有乖巧靠近,也没有负气离开,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继而冲着秦弄非招手。
秦弄非有些意外,却也起身靠近。
等她蹲在秋黛之面前时,秋黛之伸手弹了个脑瓜崩。
秦弄非被打的一愣,吃痛地揉着脑门,真的很痛,随即低头笑了起来,似乎想起来什么,她冲着秋黛之伸手,打了个响指后一朵花便出现在了她的手心,她递给秋黛之。
秋黛之奶声奶气地开口,带着嫌弃:“这是戏班子耍人的把戏。”
秦弄非又怔愣了,随即大笑出声。
“因何发笑?”
“为何不笑?”
秋黛之沉默了,大家见她,嘴角总爱挂着笑,她看不出区别,却总是隐隐觉着或许这一切并没有那么开心,就比如此刻眼前这个人,开心是真的,不开心也是真的。
这次轮到秦弄非问了:“你这般小的年纪,在这里见了这么多人,不怕吗?”
秋黛之端着沉稳,学着她刚刚的话:“为何会怕?”
秦弄非的眼神变得温和又怜惜:
“你让我记起了从前。”
秋黛之:“他们从不谈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