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周凌突然看着更远处的左夜，愣住了！

他手握佩剑，僵硬了三秒，继而对盛泽说道：“殿下，臣就护送你到这里了！感谢您多年的知遇之恩。”又转向支滔说道，“支滔，殿下就交给你了！”

周凌重重磕了一个头！

盛泽眯眼：“周凌，你要叛主？！”

周凌更加握紧佩剑，不言语，利落地上了马，追着伍以凛众人飞奔而去！！

十多年前，左夜的阿爹被凌虐死在了他面前，他没动。

将近二十年后，那个当初每次出入边境闸道会冲着他笑得甜腻，也都偷偷塞给他一颗枣糖的小娃娃，此刻就站在那里。

午夜梦回，是惊恐悔恨。

天寒地冻，那枣糖很甜，回忆至今，小娃娃也长大成了令所有人骄傲的样子！

这次，他不能再犹豫了，也不要再后悔了！

前面最快的伍以凛众人面色凝重，视死如归！

看着抱着小女孩的秋黛之和骑马挡在了秋黛之面前的左夜，今日就算左夜与秋黛之这两个孩子真的要死在这里，那也是要踩着她伍以凛等人的尸体去杀死才行！

与此同时，另外一波人是孟澄带着闻明守等人从另外一侧也在往城西门飞奔而来，远远看到了左夜和秋黛之，又义无反顾地扬鞭，加快了速度！！

而远处，风辞信等“恩主”的人，以及北方聚集的游侠在更远处看着，本打算四散而去的他们看着逐渐被包围的左夜与秋黛之，皆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武器，等着一战即发！！

铁骑直接踏过四散逃窜的百姓，铁剑一挥，皆命丧于马蹄之下，无一人能逃走，城外的百姓恐惧着往城里逃，城里的百姓也不敢往前逃去了，只怔怔地看着城门口。

也不知是何人，忽然一指左夜，大喊道：

“是那个今日祭坛的祭品，那个妖女！！”

此话一处，众人停下了逃命的脚步，皆吃惊，恐惧，又好奇看向了城门口。

人群之中有人反驳：

“她不是妖女！当今皇帝才是昏君，是窝囊废！！！”

人群之中，卖菜大娘的病弱女儿听着众人的争执，忽的想起了她心善的茉莉姐姐，遂盯着远处那伤痕累累却依旧站在众人面前的左夜……

遂，她从母亲的怀抱之中走了出来，一步步向着城门口走去，大声嘶喊：

“她是天下共主！”

“她就站在祭台之上反抗着昏君，她就站在城门口护在她们面前。”

“她们，就是千千万万的我们！！”

众人过于吵闹，将她的声音遮盖过去。

可她继续坚持不懈地说着，喊着：

“以中女之身，秉离火之德，照临天下！赎万罪于黎明前，救苍生于苦难中，迎昌顺于新朝后！”

“江湖豪杰甘做百里墓，从不是为了皇帝，而是为了黎民百姓！”

“众众门派山庄如今枯为无人坟，是因为有比死更不容被妥协的东西！”

“是义，是道，”

人群之中有人喃喃出声，与她形成了回音：

“是义，是道，”

“是我，是信，”

“是我，是信，”

“是国威之威，亦是为苍生之生！

“是国威之威，亦是为苍生之生！！！”

卖菜大娘的病弱女儿往前走去，卖菜大娘泪眼婆娑地跑去拉住她，看着她摇头：

“那群禁军不会为难我们清清白白的平头老百姓的！躲起来！”

可她女儿更是流着泪，坚定，继续往前走去！

“我不能那么无知无觉地活着了……”

“总是要有人站出来的…而我此刻就是那个要站出来的人…”

有人在骂疯子。

有人说躲过大火就能活命，继而往大火焚烧的京都城中跑去。

也有人站立不动，犹豫不决，耳边徘徊着那句话，继而缓缓迈开脚步，定定地看向城外那一人一马一刀而立，握紧拳头，先顺手的家伙而往城外而去。

此刻，

秋黛之握着大刀，扯下小女孩拉着她的衣袖，冲着她撇头，示意她往城里逃命而去，继而站起，眼神定定地看向骑马护在她身前的左夜。

她看到了左夜那背部长长的血痕，大大小小的伤痕，透着血红分不清是衣裳还是鲜血，她又将自己弄得这么狼狈，都这么狼狈了，却还是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秋黛之似哭般笑了，明明连左夜她自己都清楚，她比她厉害多了，可每次有危险还是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向来不用左夜站在自己面前，她一直可以与她并肩而站。

遂，唤道：

“左夜。”

可左小爷并没有回头，她的眼睛已经接近失明，风声听不见，尘土闻不到，张口不能言，此刻更是一片黑暗袭来，连着睁眼也失去了聚焦。

她握紧手中刚刚夺来的大刀，彻底丧失了四感，天地一切对她而言，都变得黑暗且空白起来。

心中的狠绝与血性瞬间飙升到了极致！

她那长得凶人的眼眸此刻将她彻底变成了一头残暴嗜血的野兽！！

左夜在失明之前只知晓一件事情，那就是……

此刻……

她的身前是敌人，而她的身后…是秋黛之和一个无辜的小娃娃。

那也是左夜所期盼的春和景明，亦是那能吃得饱饭，充满欢声笑语的未来盛世。

……

她想，

秋黛之，往盛世走去吧，剩下的我会拼尽全力，饶是身死魂灭，万劫不复，也要给你开出一条路来。

……

她想，

一个人的时辰就这么短，

可岁月的银河却如此漫长……

所以，

往事必然匆匆，可来日方长，岁月应是荣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