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原本就不怎么样的这会气氛更冷了，秦子规像是极度克制自己，忍耐着重重吐了口气，解开安全带，一言不发下了车。

路很烂，秦子规一脚下去估计是踩到了泥洼，表情更难看了。

路满舒学着他臭脸，嘀咕一声跟着下车，下一秒两只脚都踩进了泥坑里，鞋和裤腿都溅上了泥点。

他走到车后，轮胎已经陷下去很深了。

“谢谢路医生让我体验了一次狼狈地站在路边。”秦子规冷嘲热讽。

路满舒倒没觉得有他说的那么糟糕，挽起裤腿踩进泥塘探了探到底陷进去多深。

“我记得后备箱有千斤顶。”这下路满舒手上也全是泥。

后备箱里的千斤顶是出门前一直都在的，他没拿出来过，秦子规估计也没动过。

秦子规看着这些黄不拉几的泥土蹙了下眉，心情极差地回答：“嗯，我故意不开后备箱拿千斤顶出来，就喜欢裹着一身泥，狼狈站在这里看鸟不拉屎的美景。”

路满舒有点想骂人，“你能好好说话吗？我是在想办法，你要阴阳怪气请换个时候。”

“你分得清普通千斤顶和越野千斤顶的区吗？我们的千斤顶解救不了这辆车现在的处境，”秦子规偏头，冷哼一声继续说，“而且千斤顶在那辆飞跃上。”

“那你好好说不就行了，另外想办法就是。”

这不是能好好说话吗，非得跟他有仇似的。

秦子规又冷哼，扭头离开车尾，“我暂时想不到，我等你慢慢想。”

“你到底能不能好好说话？”路满舒原本觉得没那么糟糕的想法被秦子规这会气得觉得糟糕透了。

他现在很后悔跟秦子规出门，自己就不应该对他抱有想改变现状的希望。

秦子规从后座取出一瓶矿泉水，听到后回头和他对视，“我哪里没好好说话？”

“你哪里都没有，”路满舒走上前去跟他对峙，“车子抛锚不是我的问题，但你的态度好像是我让它抛锚的一样。”

“如果刚才岔路口你不说走这边，车子怎么会这样？说不定我们现在早就已经到营地了。”秦子规提醒他好好回忆。

“可是我们已经走这条路了！”路满舒吼他，“明明两条路都可以到达目的地，只是因为天气不好导致车抛锚，你就要用走这条路是错的的态度来指责我怪我，就没想过我也不希望这样。”

秦子规拧开矿泉水，“我没有怪你。”

“你有。”

“我没有，”秦子规再次强调，“我是人，我有正常的情绪。现在就是因为你刚才的决策导致了我们现在的处境，难道我不能因为这个不爽吗？”

路满舒瞪着眼看他，他本来就没睡好，眼睛充血难受得很。

“你说得对，我们现在已经走这条路了，所以就得认命，但我有不开心的权利，不能因为事情发生了，我就要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假开心。”

秦子规字字冷静，路满舒被他的“教诲”堵得说不出话。

“过来洗手。”秦子规站在原地叫他。

路满舒静静看着他，没动。

秦子规也耐着性子等。

“你根本就不想出来旅游对不对，出门这几天你根本就不觉得开心是不是。”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或许秦子规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解决问题才说要出来旅游，是认为他分手太无理取闹，于是才妥协出门。

从一开始秦子规就不愿意，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为了满足他的要求才做到这样。

秦子规以为他终于要低头，说不定等车弄好，路满舒就会让他们马上回北京，于是一脸坦率，“不明显吗？而且你也不是喜欢旅游的人不是吗？不做旅游攻略，每天毫无目的到处乱窜，你觉得我应该开心？”

路满舒眼神有些呆滞，“我以为你会开心，就像我一样。”

虽然出来这几天他们哪里都不合，说三句话两句带刺，但至少他们在路上，有在想要解决问题的那种开心。

显然秦子规没这想法，还在坚持自己的想法。

“像你一样想一出是一出？我没你这么多想法，更没你有这么多憋在心里的埋怨。”

“那你为什么不回北京，明明前天晚上你就有机会回去的。你既然这么不开心，这么不情愿，为什么还要来。”路满舒眼睛里的红血丝更严重了，现在嗓子也发干，干到说句话都疼。

秦子规倒水洗手，似乎是觉得这个问题可笑，他笑了两声反问：“我为什么在这？你说我为什么在这？我闲的是吗？”

路满舒释怀一笑，“因为你虚伪。”

“我虚伪？”秦子规洗手动作一顿，哑然一笑。

路满舒直视他，“你就是虚伪。美其名曰什么为了我，结果每次都把我架起来数落我的不是。你装得温柔体贴，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装得在外人眼里是好脾气的秦导，其实你自私自利，还是个偏执狂。你根本不允许别人违背你的想法哪怕只是一点点，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虚伪的人！”

路满舒以为秦子规会爆发，用各种犀利的话来反驳他，可是没有。秦子规只是站在那里，把水冲干净。

“你不是喜欢温柔体贴的吗？”他把瓶盖拧好，笑着朝他走过来，“不管我是装的还是真的，只要温柔不就行了吗？”

路满舒往后退了一小步，下意识想走，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秦子规抓住了胳膊。

“我变得温柔，你不喜欢吗？”明明嘴角的笑容还在，路满舒却从他眼睛里看到了怒意，犹如那年的秦子规。

“手给我松开。”

有些事路满舒不愿意想起，他推着秦子规的手想从身上拿开，秦子规却紧紧抓着不放。

“你说得对，我就是虚伪，就是爱装。当初为了讨你开心，被你喜欢，我所有真实都给你了，可最后你是怎么对我的？”

秦子规脸上笑容消失不见，却依旧不肯松开他，逼着他看他的眼睛。

这样的秦子规让路满舒无所适从，一些不美好的，甚至称得上丑陋的回忆涌上心头，令他反胃。

还好秦子规及时松开了他，拉着他过去把手上的泥冲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