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规带着他离开会客室,推开一间办公室门,然后挡着门回头看他,等他先进去。
“随便坐。”
路满舒很拘谨,并没有坐下。
“这是中午人事买的水果,洗过的,你吃吧。”请子规把果盘往他面前放进一些,看他站着,又看一眼身后的椅子,“坐啊,你找我有事?”
路满舒与他对视,抿紧了唇,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沉默的几秒里,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落。掠过秦子规眼底淡淡的青黑,愈发凌厉锋利的下颌线,最后停在那截凸起的锁骨上。
路满舒不禁蹙起眉。
他怎么瘦成这样了?
秦子规捕捉到他细微的神色,跟着不悦地皱了下眉,却只是偏过头去,没作声。
“路过你这里,顺便给你带了晚饭。”他把一直提在手里的饭放到办公桌上,“可能有点冷了。”
路满舒自知演技很差,借口也很烂。他没想用多么真实的借口糊弄过去,只要秦子规心里明白就行。
秦子规视线低下去看一眼,又笑着看回他的眼睛,“谢谢。过会儿吃,现在还不饿。”
路满舒胸口堵了一下,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路满舒是想说点什么的,也知道这时候自己是应该说点什么,但有些话,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自己说已经不合适了。
秦子规转头整理东西,垂着眼沉默不语。
他手指原本就细长,现在瘦了,不光手指,手腕、手臂,都瘦了不止一圈。格外凸出的腕骨,刺得路满舒眼睛酸。
也不知道这么沉默了多久,直到有人来敲门找秦子规,这份沉闷的气氛才终于被打破。
秦子规很忙,看上去也并不是很想跟他说话,当然不排除他们之间已没怎么能聊的话题,路满舒看他忙,自己也要走了。
“我下午还有课,先回学校了。”
其实已经请假了。
秦子规轻轻点头:“嗯。送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电梯前,秦子规帮他按电梯,按了两下,按键迟迟不亮,楼层一直卡在11楼不动。
“昨天是说今天要维修电梯,看样子是还没修好,要辛苦你走楼梯了。”秦子规走到安全出口,推开楼梯间厚重的门。
路满舒他身前走过,停在楼道口,定定地望着他。
几秒过去,秦子规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他眼底的温度骤然冷了下来,转身径直下楼。
快到一楼时,路满舒忽然顿住脚步,回头望向楼上。犹豫片刻,他没有再往下走,只是抱着手臂立在原地,像是在等什么人。
约莫一分钟后,楼梯间传来下楼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轻轻扯了下嘴角,抬步往回走。
走到二楼,脚步声戛然而止。
路满舒就这么望着一脸诧异的秦子规,对方在反应过来后,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打算下楼去做什么?”路满舒往上走了两步,定定站在秦子规面前,逼着他看自己。
“我……”秦子规想了很多借口,最后都生生咽了回去,妥协道,“我想看着你走。”
“你是不是有病!”路满舒忍无可忍,“我今天来你不知道什么意思吗?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秦子规用力把他抱进怀里,声音发颤,“我知道。”
路满舒推开他,他这一下使了很大力气,秦子规受力撞到扶手上。
“你知道刚才还一句话不说,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傻逼?”
“我只是不敢,”秦子规重新抱住他,“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了?”路满舒气笑了,“你知道错了你还这样,甩脸给谁看呢?”
他们两个月没联系了,他突然出现在这里,能是巧合?能是路过?还能是什么原因?
他已经放下面子,给了台阶,就差挑明了,结果秦子规跟他耍上心眼了?
“对不起。”无论路满舒怎么在他挣扎,挥拳脚,秦子规始终不肯松开。
“我以为你今天是要来跟我说再见的。”
“秦子规你到底有没有心啊?”路满舒眼眶湿润,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两个月不找我,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秦子规听到这,心一揪,疼得厉害。
他一直都想去找路满舒,但每次都差那么一下就做到了,偏偏每次到了楼下,就又退缩了。
他几乎每天都在想,路满舒那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真心?还是气话。可他这人毛病确实太多了,不光路满舒这么说,身边朋友、父母,也都这么说。
他犹豫,开始反思,路满舒跟自己在一起到底快不快乐,是不是很痛苦?
他更不确定路满舒说自己的那些毛病,能不能改正。如果不能,路满舒还会继续痛苦。
但现在,他至少知道路满舒是喜欢他的,是还愿意原谅他、要他的。
“我以后慢慢改。对不起。”
路满舒咬他的肩,狠了心把秦子规咬疼。人很容易就忘掉一些事,但疼痛会记得很清楚。
只是他还没把秦子规咬疼,自己的心先疼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样。你知不知道我会心疼,我会自责。”路满舒趴在他肩窝,眼泪夺眶而出。
“已经在干预了,不是你的原因。”
阑尾手术住院那段时间,他什么都不能吃。等医生说可以进食后,他却对所有东西都没了兴趣,甚至反胃。
他也在努力克服,只是尝试了很多方法都失败了。后面他去看了心理医生,才知道厌食属于心理疾病的一种。
这是个循环,吃不下东西,会焦虑还会失眠,一焦虑,一切食物都难以下咽,循环往复。
不过幸好,幸好路满舒愿意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