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满舒从远处收回视线，重新落回他身上。他沉默得有点久，就到脚有点站酸了，才看看回过神。

“秦子规，从开始到现在，这八年你后悔么？”他很轻地眨了下眼。

秦子规声音冷若冰霜，“从来没有。”

“是么？”路满舒低语。

路满舒笑了一声，秦子规眯起眼，忽然意识到他想要说什么，开口制止，“你闭嘴。”

路满舒怎么还会被他恐吓，张嘴自顾自地说：“可我有点后悔了。”

这句话让秦子规爆发，“你他妈凭什么后悔！经历了这么多，我们为彼此付出这么多。你说我变了，变得物质、虚伪，这些我都承认了，你到底还想让我怎么做！”

“我们说过要永远爱对方，永远不离开对方，结果你他妈莫名其妙就要跟我分手，你难道还想叫我心平气和接受不成？我自私、虚伪、控制欲强，那你又好到哪里去了？是，就你无私无畏，就你无拘无束。过最好好的生活，也是我强加给你的行了吧。你他妈无欲无求淡泊名利，只想在那个出租屋过连热水都不够两个人洗澡的生活！”

“冬天供暖不足，你每天睡觉手脚冰凉。我心疼你跟着我过这种苦日子，我舍不得你过这种日子，我拼了命想改变这种日子，所以我他妈每天玩命工作。”

“我忙，我都快要忙死了！那段日子，我他妈巴不得自己能劈成八瓣，这样就能挣八分钱。你当我不想潇洒自由过一生吗，你以为一直以来就你难熬、痛苦吗？你以为就你害怕吗？”

“我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我能做的只有努力，拼命。我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事实证明现在我们日子就是过得不错。可你却要离婚，可你却说后悔，你他妈到底凭什么后悔！”

路满舒左眼倏地掉下一滴眼泪。他别开脸，不再去看对面的人。

秦子规的嘶吼、发泄，让路满舒感觉好像回到了大学，回到了大学里，他们任意一次吵架的时候。

如果是那个时候，他一定会跟秦子规争个明白，哪怕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但一定要吵。因为他们有无限的时间吵架，再和好。

可现在他没有这个精力了，听到秦子规的痛苦，他在想自己赢了没有。

应该是赢了吧，能让秦子规亲自把维持了这么些年的温柔面具撕碎，一定是赢了吧。

路满舒开心不起来，只觉得很痛苦，也感受到了秦子规的痛苦。

他们在一起八年，对面一个眼神，一个皱眉，大都都清楚对方什么意思，想要什么。可等时间久了，却又那么陌生。

陌生到一些话甚至对厌恶的人都不曾说过，但面对对方，却能做到口无遮拦，百无禁忌。

路满舒痛苦地闭了下眼，“你知道吗，我痛苦的来源就是你。”

秦子规哑然失笑，咬牙道：“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

“我不想懂！”

“你爱我，爱惨了我，这些我都知道。”路满舒看向他时，眼泪又控制不住往下掉。

路满舒从没否定过秦子规的爱，不论他的爱是否灼烧道自己，是否偏执、自私，说丑陋还是美好，他从没否认过他对自己的爱。

正是因为他们深爱着彼此，所以才会一直纵容对方，要求对方。

所以在这八年，他们包容对方。

“你在我手里装定位，我知道你爱我，也正是因为我也爱你，才从没拆穿过你。”路满舒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只是太在意这段婚姻了，因为太在意，他忘记了自己最初是什么样子，因为太在意秦子规，才清楚记得他最初的样子。

在他手里装定位，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不说，不阻止，因为他知道秦子规需要，需要这样才能放过他们彼此。

他选择沉默又沉默。

这八年来，他沉默太多次了。

这一次，绝不低头。

秦子规偏开脸，沉默好久，继而又看过来，始终没为定位的事开口解释。

路满舒不知道他有没有哪怕一刻觉得自己不对。但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你说我要是从这跳下去，会怎么样？”路满舒低头看下去。

秦子规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只看到黄土和高坡。运气好点的，跳下去可能只是受点小伤，运气不好的，什么都难说。

“我们先……”

秦子规瞳孔一震，呼吸滞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