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了没，你叫什么？”

这秃头滑不溜秋，路正雪又不想看这张有碍观瞻的脸，直接将他提起来踩在栏杆上。

“老……小雕，我叫小雕！”老雕的脸快被栏杆压成两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挤在门口涕泗横流。

“钥匙。”

听到回答，路正雪终于收腿，伸手往他脸旁一摊。

老雕眼中凶光一闪，还不等动作，又被接下来的一脚踹回原位，脸上立马被压出另一道红痕，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不敢再耍心眼，忙不迭掏出钥匙递过去。

钥匙离手的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头皮被某种巨力扣住，再次砸向门板，“咣咣咣”地来了一段摇滚——

“你他妈叫我什么，啊？”路正雪狰狞着一张脸，咬牙切齿地抖落一身鸡皮疙瘩，“靠，老子浑身上下哪一点像弯的？别他妈睡了，起来回话！”

直到狱警听到动静赶到，才把早就不省人事的老雕救出来，只听那个凶犯犹不解气的声音幽幽传出，响彻监狱里每一个角落：“你们这儿的狱霸换人了，现在，老子要喝82年的白开。”

狱警乍一听这话，心中疑惑：浴霸这等新鲜物件，监狱里哪有。

可看看老雕几乎认不出原样的脸，几个大老爷们哪个也不敢出声，同手同脚去烧白开了。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监狱依然很快恢复了平静，路正雪烦躁地抖着腿，半晌，干脆起身挨间牢房看过去——

就如同醒来时的旧屋一样，当年监狱里一定也有属于它的一间，说不定能找出点线索。

众人刚接受老雕被个毛头小子胖揍的事实，见新任老大敢当着狱警的面到处溜达，再不敢摆出凶相，老老实实地堆起笑。

“老……霸哥，”犯人们不知该如何称呼，既然他自称狱霸，应该是喜欢这个名字，见他停在一间空屋前探头打量，连忙谄媚道，“这间原本住了俩人，结果不知咋的突然打起来了，一个死了一个送去法院，这不，这屋就一直空着了。”

“法院？”路正雪侧过头。

见他有兴趣，旁边监舍的犯人更来劲了：“对对！打人那小子非说什么冤枉，吵着要上诉。”他一拍大腿摇头道，“进了这儿的，哪个敢说冤枉？我觉得是他熬不成，想给自己争条后路。”

这间空房还维持着原样，贴墙摆放的两张床架腐烂发黑，本该铺在木板上的床褥只有半指薄的一层，被子也比其他监舍的短一大截，看样子是在狱里过得不太好。

“好像是因为还不上债，出去了也没什么活头……不过也只是听说，另一个人劝他时我跟着听了几句。”犯人继续说。

路正雪抬眼，给了他一个略带赞赏的眼神，又问起另一人的死因。

“他俩本来关系挺好，也没见有什么矛盾，去劳动的时候都走一起。”那犯人得了鼓励，愈发眉飞色舞，“就前几天的事……三四天吧，大家刚劳动回来，欠债那小子突然又哭又喊地往外冲，另一个人去拦，被他失手推下了楼。”

监舍外的走廊也就一米来宽，栏杆不高，推搡间确实可能失足跌下去。

路正雪晃了晃老旧松动的铁栏，顺势往楼下看了看。

正在此时，坍缩震动！

上一秒还一脸谄媚的犯人陡然一变，上百人几乎瞬间异化，漆黑外甲挤压着五官覆盖到指尖，齐齐咆哮着撞向铁门，此起彼伏的震响如巨浪，眼看着即将破门而出！

原来如此。

路正雪一手搭着栏杆，没管身后马上要抓挠到他的漆黑甲片，望向进来时的入口——原本的监狱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变了样式，看起来像上个世纪的礼堂双开木门。

然而事已至此，不管门后面是法庭还是第三个死亡条件，都没必要看了。

牢门被破开的瞬间，路正雪周身燃起烈火，将蜂拥的异种裹挟着冲至走廊尽头，铲垃圾似的甩到楼下，很快，一层大厅中央聚起一层乌泱泱的黑浪。

异种们的怒吼贯穿整栋建筑，路正雪眉梢一压，嫌吵地揉揉耳朵。

狱中杀人，法庭的判决结果肯定好不到哪去，可既然第二个条件是失手、第三个条件是可预见的事实，哪一个都不足以成为它进化成B级的执念。

况且那张欠条来得莫名其妙，第一个条件的触发机制依然不明，路正雪沉下眉眼，觉得突破口还是在何为那里。

“我考虑一下。”

第二次震动之时，另一边的赌场里，何为正坐在那张仅剩的桌子前应聘。

他着重问了保镖的工资待遇，感觉这笔钱对于小镇子来说算得上中高等收入，只不过赌场闹事的多，安全性不能保证。

“行，你再想想。”赌场老板见他有意，一反刚才的市侩样，脸上的笑意称得上慈祥，“你身手不错，福利待遇都好商量，要是想好要来，我还可以让你当保镖队长。”

“除了赌场治安，还有什么其他工作吗？”

“嗨，能有什么事，只要赌场安全就是尽了心力了。”

何为不动声色地扫他一眼，屈起指节在桌上敲了敲：“行，签合同吧。”

“爽快！”老板一招手，准备好的合同立即递到面前，像是生怕他反悔，“我赵大永是个惜才的，只要好好跟着我干，肯定不会亏待你！”

这名字出口，何为眼睫一颤，面不改色翻开合同。

第十六条：乙方全力维护甲方及赌场范围内的生命安全、财产安全，具体工作内容由甲方指定，乙方没有选择权。

第二十二条：若合约因乙方原因中止，或乙方拒不履行工作要求，需赔付5000万违约金。

“这个工作要求，”何为指着第二十二条，“万一我完不成呢？”

“我只招个看场子的，哪有那么些要求，”赵大永好说话地摆摆手，“这条就是怕有人签了合同又立马反悔，写着看的就是了。要是真有困难，我还能为难自己人吗。”

说的比唱的好听，何为想。

不过哪怕知道可能有坑，对于一些急需工作的人来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