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祝清安悄然回到殿内，躺下没多久，躺下没多久，便被侍女唤了起来。

“殿下，今日要早些准备梳妆了。”

祝清安偏头看向窗外，月色高悬，窗棂上还洒满了银白色的月光，照不透屋内的一室黑暗。

她暗自叹了口气，真是辛苦啊。

侍女们鱼贯而入，服侍她换上那身繁复的嫁衣。大红的绸缎一层一层地裹上身，沉甸甸的。祝清安莫名觉得这身华丽的衣裳，竟然比甲胄在身还有几分压得人喘不过气。

坐在镜前，侍女们今日为她上妆，今日的妆画得也格外仔细，眉眼细细描画，发丝一缕一缕地梳顺、盘好，一枚枚金钗被仔细地缀在鬓间。

一番忙下来，花了将近一个时辰。

末了，祝清安怔怔地看着镜中人。

镜中的那个少女明艳地有些陌生，华服金钗，精心描绘的眉眼如画。但那眼神却和这一身装扮有些格格不入，眸光淡淡的，看着不像是要出嫁的女儿，倒像一个来观礼的陌生人。

她想对着镜子弯一弯嘴角，可那刻意的笑容，反倒让整张脸显得更加别扭了。

祝清安叹了口气，不再挣扎。

算了，不过是出任务的一套画皮罢了。不知道这头饰是不是出发了就可以悄悄拆掉，不然今天脖子又要酸了……

侍女仔仔细细又检查了一遍，确认全身上下都没有问题后，躬身道：“公主，时辰到了。该去寻先殿祭拜了。”

祝清安点了点头。

天色未明，祝清安身着华服，随着步撵到达宫中祭祀之地，寻先殿。

上到寻先殿需要走一段长长的台阶，晨风裹着寒意，从阶下穿来，将她的衣角吹得轻轻翻动。

祝清安抬眼，檐角悬着的宫灯尚未熄灭，随着风微微摇晃，后方墙上的灯影也随着它的晃动明明灭灭。

上了石阶，礼官已候在殿前。祝清安微微颔首示意，对方引着她进入殿内。

殿中香火萦绕，列祖列宗的牌位整齐排列，沉默地俯瞰着殿内的一切。檀香的气息混着陈旧的木头味，沉沉地压下来，她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那夜之后，她对着莫名的檀香味总是暗自有种提防。

祝清安默默地扫过那些熟悉的名字，她原本从未想过，自己竟会与这些人有血脉的牵连。但她对这些名字的熟悉只是作为秦昭的臣子而已。

她在中央跪了下去，依照这几日教习特地嘱咐的礼仪，额头触地，端端正正地行了祭拜之礼。

末了，起身，对着牌位开口道。

“儿臣，拜别列祖列宗。”

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或是她刻意掩盖下了情绪。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这宫中的女儿。

或者，她本就不该是。

从寻先殿离开时，晨光已经微微从云层中显露出来。祝清安被带着前往正殿，似乎是迎上算好的吉时，去往正殿的车撵放慢了脚步。

到达正殿，她从轿撵上下来时，晨光已经完全破云而出，洒在她先行的路上。她迎着光步入正殿，衣摆的金线在晨光的照映下，映出淡淡的光彩。

吉时至，钟磬齐鸣，悠扬的乐声在殿宇间回荡。祝清安步入正殿，帝后端坐在首。

祝清安一边依照礼制跪拜，一边悄然用余光观察二人的神色。

皇后仪态端庄，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秦昭帝的面色看上去有一点点苍白，面容却依旧肃穆，带着些许作为父亲的和蔼，好似真的是要送心爱的公主出嫁一般。

若不是她知道那引子已开始侵蚀他的身体，或许也瞧不出什么异常。

“宣——册礼！”

礼官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祝清安垂下了眸子，等待宣读册文。

册文很长。祝清安跪在那里，礼官的声音却好像风一般从耳畔逐渐掠过，越行越远。那些念诵的，无非是“柔嘉成性、淑慎持躬”之类的赞词。说的是她，却又完全不像她。仿佛给每一个被送去和亲的公主，写的都是同一套陈词。

或者，都希望她们是这个样子。

末了，册文终于被念完了，伴随着随后一句话骤然停下，大殿突然安静了下来，这寂静令祝清安突然回神，才没有错过递来的金册。

她伸出双手，郑重接过。那纯金的册子沉甸甸的，压在掌心，在这晨曦中，金属的表面仍泛着丝丝凉意。

“册礼成——”

“公主行，四拜礼——”

依着礼官的唱报，祝清安继续行四拜礼。额头触地，起身，再跪，再拜。

四拜结束，皇后起身，从宫人托盘中端起金爵，缓步走到她面前。

祝清安这才看得真切了几分皇后的面容，那双眼睛里带着些许疲倦，却依旧干练清明。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觉得那双眼中，还有几分赞许与感激。

她知道皇后与皇上少年夫妻，秦昭帝能登上今日之位，少不了其母族的托承。但如之前和覃承乾所说，秦昭帝近些年来对其母族多有忌惮削弱，加上几年前覃婉玥那事，皇后也是多方周旋耗尽心神。

也不知曾经的真心，这般磋磨下来还能剩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