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安盯着他手中的香囊,一时间竟也怔住。
他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个?他竟没有将它丢掉?
祝清安抬手想抢回他手中的香囊,却不想对方手向回一缩,灵巧避开。她的指尖只堪堪擦过他的袖口。
“公主不解释一下么?”祁霁的声音不冷不热。
祝清安看着落空的指尖,默默收回手,在桌旁坐下。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苦涩在舌尖化开,被她慢慢咽下去,思绪落定。
“不过是寻常的香囊样式罢了。”她说,“街边随处可见。”
“那可真是巧。”祁霁拎着香囊的手转了个圈,两枚香囊打起了旋,穗子缠绕在一起,“我和公主所持的香囊,一样的料子,一样的绣工。”
他的目光从香囊上移开,落在她脸上,“不知公主的香囊是在哪买的呢?”
“街边随手买的罢了。有些年岁了,谁还记得?”祝清安垂着眼,没有去看他的眼睛。
“是吗?”祁霁道,“两年前,我回临都时路过万安。某日起来,桌上便多了这枚香囊。公主可有什么头绪?”
“殿下在桌上发现的,我能有什么头绪。”祝清安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听闻公主也是在万安被寻回的。”祁霁道,“这么看来,我与公主还真的是……有几分缘分。”
最后的尾音被刻意加重,闷闷地敲向祝清安的心头。
祝清安握着茶杯的手不禁收紧了几分。
“既然都是在万安买的,那多有相似也不奇怪。”她抬起眼,面色如常,“没准这就是昭示着,我们会成为很好的合作伙伴。”
“这样啊。”祁霁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回手中的香囊上。他抬起另一只手,搭上香囊的穗子,修长的手指顺着打了结的丝线慢慢理下来。穗子在半空中轻轻晃了晃。
“可我也同公主说过,”他顿了顿,“我不太喜欢自己的合作伙伴,有事情瞒着我。”
祁霁将两枚香囊并排放在桌上,“或者,公主更习惯被唤作……”
他抬起眼,唇角微微扬起一个熟悉的弧度。
“祝将军?”
最后三个字的音调微微上扬,与记忆中的许许多多个画面相重叠。
祝清安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抖,茶水险些泼溅出来。
她缓缓抬起眸子,看见他脸上不再是方才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唇角勾着,眉眼间带着几分似笑非笑,活脱脱就是从前的模样。
他是想起来什么了吗?
不对,怎么会,刚刚姜洵之那小子还在劝她给他下解药,说明他现在应该还是什么都不记得的。
但是……
她盯着他唇边那抹笑意。
是演的吗?什么都不记得的人,可以演出这如出一辙的神情吗?
祝清安暗自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她放下茶杯,茶杯磕到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是。三殿下的能力,自然不难查出我的身份。”她声音平稳,缓缓阐述着,“我的生母不想让我在皇宫那个地方长大,所以设计将我悄悄送出宫,在祝家长大。却不想这事最近不知怎么被秦昭帝发现了,我被召回来,替他心爱的大公主完成和亲。祝家这些年遭遇的事,殿下想必也有所耳闻。秦昭帝承诺会为祝家平反,可那轻飘飘的一句话,我不满意。”
她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我很乐意与三殿下达成合作。”
“哦?那为什么是我,如果公主殿下是想要报复的话,选我,或是选我大哥,应该都大差不差吧?”祁霁反问道。
“我先前也说了,我是更看好殿下的。”祝清安平静说道。
“看来公主对我很是了解啊,”祁霁道,“但很可惜啊,我好像对公主殿下一点都不了解呢。”
祝清安看着面前之人的面孔,突然莫名地感觉有些疲惫。
什么托词借口,终究只能拖得了一时。而且一旦使了一个,后面必定要用无数个去圆。这个窟窿,只会越来越大。
祝清安耳畔又浮现出方才周南行劝她的话语。
是啊……
这样一层一层编下去确实不是个事。
她盯着祁霁的眼睛。
你当时也是遇到了这种情况,所以才选择重新下解药的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又会选择再一次重蹈覆辙?
祝清安暗自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似乎下了某种决定。
“罢了,反正都是三殿下你自己的事情,我都同你说了也无妨。”祝清安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