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冬雨在探照灯的光束中拉出无数道刺眼的白线。
那辆停在铁桶阵最深处的黑色迈巴赫,终于有了动静。
“咔哒。”
车门缓缓推开。一把纯黑色的长柄伞率先撑入雨幕。
陆严迈开长腿,踩着满地积水走了下来。他依然穿着那身严丝合缝的深黑色西装,只是在狂风中,那件外套被吹得微微向后扬起,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与压迫感。
他没有看周围那些严阵以待的保镖,也没有看沈戾的枪和谢轻舟的眼泪。
法官那双幽暗、深不见底的眼眸,隔着重重雨幕,精准地锁定了站在舷梯上的宴辞。
一步,两步。
陆严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神经上。
在走到距离舷梯还有五步远的地方,陆严停下了脚步。他将手里的黑伞随手扔给身后的助理,任由冰冷的冬雨砸在他一丝不苟的头发和西装上。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位向来最注重体面和规矩的首席法官,抬起双手,慢条斯理地扯松了脖子上的温莎结。
他将那条暗纹领带一圈一圈地解了下来,然后,像个即将踏入地下黑拳赌局的暴徒一般,将领带死死地缠绕在自己骨节分明的右手上。
做完这一切,陆严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阴鸷到了极点。
他冷酷的视线依次扫过沈戾、谢轻舟和白慕,声音如同从西伯利亚冰原深处刮来的寒风:
“你们都滚。”
“这是我陆家的家务事。”
这句话,如同在已经沸腾的油锅里直接扔下了一枚炸弹。
“家务事?”沈戾怒极反笑,枪口猛地偏转了半寸,对准陆严的方向,“陆严,你还要不要脸?他拿了我的悬赏,坐了我的飞机,我砸了上百亿,你一句家务事就想把人带走?”
“你休想碰他!”谢轻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宴辞身前的姿态更加决绝,“他宁愿跳海都不回你那个破笼子,你算他哪门子的家人!”
白慕站在雨里,依然死死抓着宴辞的衣角。他看着陆严,嘴角的笑容愈发甜腻,也愈发阴毒:“法官大人,哥哥可是收了我十个亿的买命钱。在法律上,这是事实婚姻的彩礼呢。”
四个男人,四股足以将这片停机坪彻底夷为平地的恐怖杀意,在这一刻轰然相撞。
没有人肯退让半步。
沈戾握紧了枪,陆严缠紧了领带,谢轻舟攥紧了拳头,白慕的手指甚至摸向了口袋里隐藏的手术刀。
他们像四头饿极了的野兽,死死地盯着被他们围在正中央的猎物。
“说。”
四个男人的声音,在这一刻竟然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带着令人胆寒的偏执与疯狂:
“你到底选谁?!”
震耳欲聋的逼问在雨夜中回荡。
然而,身处风暴绝对中心的宴辞,却在这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高压下,无聊地垂下了眼帘。
他没有系统辅助,也没有人设面具。但他骨子里那种居高临下的冷血与傲慢,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
因为发烧,他的头隐隐作痛。眼镜在几天前跳海时丢了,他习惯性地抬起右手,想推一下鼻梁,却摸了个空。
于是,宴辞只能改换动作,极其无奈地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他看着眼前这四个双眼通红、仿佛随时会为他殉情的男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报警,还来得及吗?”
这句充满了无语、渣男本色尽显的冷嘲热讽,让四个男人的表情同时僵住了。
他们为了他把整个京城翻了个底朝天,甚至不惜赌上身家性命,他居然问能不能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