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电子万年历上的数字跳向00:00的瞬间,玻璃花房外围的厚重金属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解锁声。
门被猛地推开。
沈戾大步流星地踏入这座全透明的囚笼。他换下了一身泥泞,穿着剪裁考究的深黑色高定西装,但没有打领带,领口敞开着,周身依然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随时会撕碎一切的暴戾与急躁。
跟在他身后的,是两名提着医疗箱的顶尖私人医生,以及一位推着餐车的米其林三星主厨。
此时的花房内只亮着几盏昏黄的落地灯。
宴辞穿着宽大的真丝睡袍,散漫地靠在客厅的沙发上。听到动静,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用完好的右手翻过一页手里的全外文书籍。
“滚过去,给他重新检查左手。”
沈戾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宴辞,声音冷硬地对身后的医生下令。
医生战战兢兢地上前,想要拆开宴辞在异国临时绑上的绷带。
宴辞没有反抗。他合上书,任由医生剪开那些粗糙的布条。当那条因为泡水发炎而肿胀青紫、断骨处依然有些扭曲的小臂暴露在空气中时,沈戾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瞬。
医生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都在抖:“沈、沈总,宴先生的骨头是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强行正位的,虽然接上了,但发炎很严重,重新上石膏会……会非常疼。”
“那就打麻药!”沈戾咬牙切齿。
“不用。”宴辞冷淡地打断了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医生,“直接上。”
“你疯了?”沈戾猛地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两侧,将宴辞死死圈在自己的阴影里,双眼猩红,“你非要用这种方式来折磨自己,好让我心疼是不是?”
宴辞看着近在咫尺的暴君,眼底闪过一丝嘲弄:“沈总未免太自作多情了。我不打麻药,只是因为我讨厌失去对身体控制权的感觉。”
他看着沈戾因为这句话而瞬间绷紧的下颌线,语气更加恶劣:“毕竟,我现在可是被你们关在笼子里。谁知道我昏睡过去的时候,你们会做点什么?”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沈戾的神经。
沈戾死死握紧了拳头,最终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医生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给宴辞重新清理创口、上药、打上轻便坚固的医用高分子石膏。
整个过程长达半个小时,宴辞除了额头渗出一层冷汗,硬是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
医生和厨师处理完一切后,逃命似的退出了花房。
巨大的透明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或者说,还有监控屏幕后那三双同样布满血丝的眼睛。
空气陷入了死寂。
茶几上,放着厨师刚刚精心准备的顶级海鲜粥。
沈戾走到茶几旁,端起那碗冒着热气的瓷碗。他拿起纯银的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然后强势地递到了宴辞的唇边。
“吃饭。”沈戾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宴辞靠在沙发上,冷漠地偏过头,避开了那把勺子。
“我自己有手。”他抬起右手,想去接那个碗。
沈戾的手腕却猛地一躲,避开了宴辞的动作。他盯着宴辞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骨子里的强权和占有欲瞬间被激发到了极点。
“你现在只有一只手。”沈戾眼底的暴戾再次翻涌,“别逼我把你绑在沙发上喂你。张嘴。”
首富的霸道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所有人都对他俯首称臣,哪怕面对的是他最渴望的猎物,他也本能地想要用强权去碾压对方的意志。
看着沈戾那副隐隐有些失控、想要强来的暴君模样,宴辞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度冷静的算计。
没有系统辅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戾此刻的心理临界点在哪里。
如果继续硬刚,这头疯狗真的会用强。但他绝不会给沈戾这个机会,他要用沈戾自己的软肋,狠狠扇他一巴掌。
“沈戾。”
宴辞突然转过头,直视着对方。他不仅没有张嘴,反而猛地抬起右手,用力一挥!
“砰——哗啦!”
那只昂贵的骨瓷碗被毫不留情地打翻在地。滚烫的粥水溅了一地,白色的碎瓷片在羊绒地毯上四处飞溅。
沈戾的动作僵在半空。
几秒钟的死寂后,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怒火瞬间从沈戾的胸腔里炸开!
“宴辞!!”沈戾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猛地揪住宴辞睡袍的衣领,双眼红得滴血,“你是不是还在想着谢轻舟的舰队?还是想着陆严能来救你?!我告诉你,今天周一,这里是我说了算!”
他暴怒的嘶吼在花房里回荡,监控后头的另外三个男人也瞬间绷紧了神经。
然而。
就在沈戾即将失控、想要用更暴力的手段惩罚这个不知好歹的男人时。
他充血的视线,突然顿住了。
宴辞那只刚刚挥落瓷碗的右手上,食指的指尖处,不知何时被飞溅的锋利瓷片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一滴殷红的血珠,正顺着那苍白修长的指尖,缓慢地渗了出来。
那道伤口浅得几乎看不见。
但宴辞低垂的眼帘下,那双冷淡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短暂的、猎手得手的满意。
对于沈戾来说,这一滴血,无异于一颗当头劈下的核弹。
“血……”
沈戾喉咙里的咆哮戛然而止。他揪着宴辞衣领的手猛地松开,那张暴怒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你流血了……”
上一秒还在宣示主权的暴君,下一秒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