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会那么开心吗?
郝音佳不知道,但她想,如果贾隐好当时真的说了,那么大概率是不会。
因为结婚,从来都不在郝音佳的,意向之内。
她无比向往婚姻,可她又清醒的知道恐惧远远覆盖不了向往。
她很了解自己,贾隐好也很了解她。
“每天按部就班的上班,吃饭,回家,然后困在那个小镇,我像个机器人一样,对什么都失去了热情。”
“因为我不能像你一样,每天跑出去玩,飞这里飞那里。”
“因为邻里邻居,七大姑八大姨因红眼病产生的吐沫星子会把我淹死。”
“她们总说我是个成熟的大人,该为自己的生活着想了;她们总说女孩子不结婚怎么行,越老越没人要。”
“我知道那不是她们的本意,也不是她们的嫉妒,她们只是太疼了,才会像祥林嫂一样喋喋不休的重复。”
“好像,每说一次,痛苦就会减弱一分一样。”
“一年、两年、三年……29岁,毕业后的第六年,在家里的饭桌上,我缴械投降了,我不缺钱,但我缺快乐。”
“我结婚了,同事介绍的,相亲认识的。”
“他是县委里的公务员,爸妈都是体制内,除了矮点,模样倒也算的上周正。”
“为什么?”
“其实比起丑来,你更讨厌矮,不是吗。”
为什么妥协和凑合,没说口的话两人都懂。
不是反问,而是陈述。
贾隐好耸了耸肩,不以为然道:“有差吗?”
“与其挑来挑去,被别人戳着脊梁骨说眼光高,目中无人,让爸妈被我气的抬不起头,戳着所谓的脊梁骨过后半生。”
“反正怎么选都是不喜欢,就像金典和舒化奶,换了包装还是我最讨厌的纯牛奶,就像孕吐的味道一样,闻见就想吐,有什么差别。”
“你可以选蒙牛啊,蒙牛有你最爱的酸奶!”
“可我不爱酸奶的包装啊,它的吸管会拐弯,差一点我就摸不到底。”
“那真果粒呢?纯奶的吸管,酸奶的味道,它都有!”
“是啊,它都有,为什么不能是真果粒呢?因为我没你透彻,我也等不起。”
“就像酸奶,保质期长,但足够便宜,想解渴的人,掏钱就走。”
“比起喝水,酸酸甜甜的至少是奶,又怎么会在乎那些便宜货的冷言冷语。”
“而舒化奶,保质期短,但多给老人饮用,所以同样的价格,它买的不是包装而且包装背后,隐藏的孝道。”
“可是年轻人不喜欢舒化奶,谁愿意承认自己老呢?所以它供货紧张,因为货源一旦开放,变成临期就会大打折扣。”
“我以为自己够聪明,所以选来选去,拿了箱金典。”
“因为我想,它既不像酸奶那么廉价,也不像舒化奶那么定性,它很普遍或者说叫中庸,因为什么时候它都能用。”
“所以选来去,不如选个条件好的,至少是世俗眼里的成功。”
“可是我忘了,中庸中庸,一半是中,一半是庸。”
“金典卖的是包装和大众,舒化奶买的是品牌和故事,蒙牛靠的是低价和口味。”
“在不看包装就看价格的时代,上不上下不下的真果粒,自然没人入眼。”
“因为看包装的买手心里会因价格打鼓,看价格的买手会因包装而舍弃。”
“所以,不管它如何货真价实,它都只能等,因为随意改变包装和价格,任何一种,都只会加速它的淘汰。”
“因为它缺一个故事。”
“所以,不适合的圈子不要硬融,婚姻这碗夹生饭,谁咽谁知道。”
“金典金典,我只看到它的金,却忘记它的典。”
“所谓普遍,不过是扩大它的样本基数,甚至在这种普遍中极大概率会存在,偷工减料的残次品。”
“但不重要,因为即使忽略这种变量,它的概率依然不会被改变。”
“50%的中,50%的庸,很不幸,我这一半是庸。”
“刚结婚的时候,他对我还挺好的,公公婆婆也是,第四年的时候他爸出事了,贪污腐败双规进去了,他在单位里的待遇也一落千丈,爱上了喝酒。”
“婆婆每天在家里叹着气摇头,但不知道说什么,那年我33岁。”
“我怀孕了,差点疼死在产房的手术床上的时候,他是被婆婆从酒桌上拽下来的,烂醉如泥的站都站不稳,是妈!”
“妈妈从医生手里抢过来的笔,签下的手术同意书。”
“我怕疼,但也不能完全麻醉失去意识,因为那样会没有力气生不出来。”
“我疼的哭天撼地的时候,妈心疼的跪在医院的走廊上认错,说:我对不起你,不该逼你结这个婚。”
“我听见了,心里的那口气突然就卸下来了,孩子出来了。”
“三斤二两,是个男孩。”
“没有想象中的谢天谢地,我感觉好像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又压在了我身上。”
“生完孩子没多久我就去上班了,有次下大雨,我打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等不到他来接我,我自己打车回去的,到家看到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什么都没说,但第二天就去给自己提了一辆车,全款。”
“练车的时候他坐在我旁边喋喋不休,说车是易耗品,家里放两辆完全就是烧钱,孩子还小,以后上学用钱的地方还多。”
“那段时间行里考核任务紧,工作量大,常常加班加点,忙的顾不上家,有一天我回家的时候,儿子不怎么开口叫我了,我不知道所谓的奶奶和爸爸跟他说了什么。”
“后来有天晚上吃饭,儿子给他夹了块排骨,又给自己拿了块。”
“我看见笑了笑,懒得计较什么,当天夜里就起草了离婚协议书。第二天上班,就带着行李一起离开了那栋房子。”
“他不同意离婚。”
“抱着儿子追到家里骂我任性,徐娘半老了还搞离家出走这一套,是不是看他家落魄了就想离婚,势利眼拜金女什么难听的词汇都出来了。”
“可笑吗?this is婚姻。”
“你说我为什么不选真果粒,那真果粒就是最完美的吗?”
“当然也不是。”
“因为果肉的存在有大有小,它总有吸管吸不到的,或者卡在半山腰的。”
“但也就仅此而已,这世上没有绝对完美,只有相对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