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隐好问完跟温予初交换了个眼神,郝音佳不自觉挺直的背,暴露了她的紧张。
“不会,这不符合现在电影的主流市场……“此话一出郝音佳一下泄了气,悬着的心直接死了。
“不过,这本子谁给你的?”
“怎么了,谁给的很重要?”
“作者不简单啊。”陈述句而非疑问句,温予初有些不经意的扫了一眼郝音佳。
贾隐好看破不说破:“此话怎讲?”
“全篇以童谣、动画、校园、友情为幌子......实则包裹着对宇宙的凝视、人性的审判、文明的陨落、权政的幽默、奇幻的冒险……这不是商业片,这是剧情片,也是纪录片。”
“这种东西的出土,你知道在挑战什么吗?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话是对贾隐好说的,温予初却是直直看着郝音佳。
不愧是王牌女导演,就这么轻而易举看穿她的文字游戏,郝音佳回视着她两眼放光。
贾隐好:“所以呢,能办吗?如果容易,我也不会找你了。”
“这是承认了。”
“这有什么不能承认呢~”
“原则上呢,是不行,但我这人喜欢挑战。”
温予初和贾隐好做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交换:“泡够了,走,打台球。”
三人起身上了二楼,没想到更是误入桃花源记。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
缘溪行,忘路之远近。
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
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
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见渔人,乃大惊,问所从来。具答之。
便要还家,设酒杀鸡作食。村中闻有此人,咸来问讯。
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
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此人一一为具言所闻,皆叹惋。
余人各复延至其家,皆出酒食。
停数日,辞去。此中人语云:“不足为外人道也。”
SPA馆,健身房,台球厅,围旗社,瑜伽馆、K歌房,剧院舞台……这设计可比什么一望无际空旷的高尔夫球场有意思多了。
当之无愧的当代乌托邦啊。
“想谁陪你打。”贾隐好进门就稳稳的坐在了茶桌边。
温予初懒得跟她废话,拿过一根球杆直接给了郝音佳:“会吗?你陪我。”
“我……没玩过,不太行。”郝音佳有些求助的看着贾隐好,贾隐好却是头也没抬一下。
温予初也没说话,只是不断调整着自由球的位置,瞄准着三角球。
“《说好都是骗你的》是我创作了5年的心血,那时候剧情片没有市场,女主角女导演,皆是无名之辈。”
“所以不被人看好,也在清理之中。”
“我想拍的故事被拒绝了53次,直到第54次我都没想过放弃。”
“在第55次被拒绝的时候,我突然萌生了——自己做电影的想法。”
“与其被人嫌弃性别,嫌弃资历,嫌弃传作,像逛菜市场一样,当一颗烂白菜挑来挑去。”
“还不如背水一战,放手一搏,把自己当盘菜,这样就不会出现在菜市场上了。”
“在家庭里,醋溜白菜只是最简单的家常菜,也是凑合的白菜。”
“但在四川,白菜人尊白菜王,开水白菜是四川名菜。”
“倘若盘子是中国呢,这便是世界国宴。”
“所以,人有时候,得先把自己当盘菜。”
“别人才能把你当盘菜。”
“我运气不错,如果不是那些拒绝,在那之前我也想都不敢想。”
“因为最初我的创作理由很简单,不过只是想让那个故事被人看到而已。”
“可是造化弄人,鸟枪换炮,是挑战也是机缘,我讨厌他们,但我同样也可以无视她们。”
温予初话落就出杆,红球瞬间被打散,色球纹丝不动。
而白球轻飘飘的滚到了最远的黄球身后,紧贴的间隙几乎没有一丝反手的机会。
“我的第一个分镜脚本画的跟屎一样,贾隐好见过。”
起身收杆,温予初眼神示意郝音佳出杆。
国际斯诺克积分制,这打法对方明显是个高手。
因为郝音佳不管怎么出手,这一球都是犯规给对方送分。
高,实在是高,她在逼自己出杆,为自己积分。
“我突然有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刚刚说没玩过,错过了出手的时机。”说完俯身,郝音佳只一杆,白球进洞。
温予初从网格里重新拿回白球,放在了刚刚的位置,起身去了茶桌,答案不言而喻。
这个自由球,她不满意?
还是想利用规则漏洞,合理为自己积分?
郝音佳暂时猜不透她的心思。
“别着急,慢慢打。”温予初在一旁一边喝茶,一边磨杆。
郝音佳再次出手,只是轻轻一击,利用物理回弹和惯性折线,让白球处于粉色球右边的空旷区,离红球又近了一步。
温予初眉头紧锁的摇了摇头。
这球还不要?
嫌自己太菜不想打,还是想利用此球,把自己的分积到最高,甩掉她?
“别急,慢慢来。”
温予初倒也有趣,一边提醒一边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个随身听。
《老来难》——徐善云
老来难,老来难,劝人莫把老人嫌。
当初只嫌别人老,如今轮到我面前。
千般苦,万般难,听我从头说一番。
耳聋难与人说话,差七差八惹人嫌。
雀蒙眼,似鳔沾,鼻泪常流擦不干。
人到面前看不准,常拿李四当张三。
年轻人,笑话咱,说我糊涂又装憨。
亲朋老幼人人恼,儿孙媳妇个个嫌。
牙又掉,口流涎,硬物难嚼囫囵咽。
一口不顺就噎着,卡在嗓喉噎半天。
真难受,颜色变,眼前生死两可间。
儿孙不给送茶水,反说老人口头馋。
眼看郝音佳迟迟没有出杆,温予初按下暂停键:“怎么,爱听戏,听入迷了。”
郝音佳摇摇头,满头问号:“不是,听惊呆了。”
温予初被郝音佳的反应逗笑:“听出来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