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招惹我。”
“放屁。”
银宝暄沉默不语,偏脸去看许猷汉。伏天皓顺着视线看过去,看见的是官河,笑起来喜欢后仰,拿下巴对着别人,脸用得够本。伏天皓说,不要犯同样的错误。银宝暄摇头,站直身体喝酒,声音灯光般弥散:“我准备放弃了。”伏天皓凝视他的脸,不大相信这句话,看清他的精神时又无法不相信。伏天皓未曾见过他这副样子,语言上动作上的放弃皆完全没有过。
“放弃什么?许猷汉?有可能吗?”
“你记得牙牙吗?”银宝暄反问他。
当然记得。牙牙是一只花枝鼠。银宝暄和许猷汉逛市场时碰到售卖宠物的小摊,它亲人,尤其亲银宝暄。银宝暄买下它,全心全意地养它,照顾它,给它取名为牙牙。许猷汉感叹没见过他这么喜欢过一个活着的动物,连我也只能在他眼前摸一下!伏天皓碰也不能碰。牙牙只活了半年,因为同学没有经过银宝暄的允许抚摸牙牙的尾巴。同学在校医院待了半个月,牙牙没有受伤这回事,当天就被银宝暄愤怒地掐死。然后,银宝暄哭了一个月。不因悲伤,不因愤怒,因为恨。恨世界不是真空的,恨活物死物皆不能完全由他掌控,恨自己的性格……伏天皓就是在那个时候意识到,银宝暄性格里过分突出的特质是会害死人的。伏天皓认为,某种程度上来说,牙牙的下场,将会是许猷汉的下场。可是为什么,银宝暄会突然说放弃。
他问,银宝暄也不回答,瞟见略显狂狷的许猷汉去了舞池,立刻跟去了。酒屋里播放的音乐大都新潮,躁动,和许猷汉学的舞蹈完全两样。他居然能跳,跳起流行和古典像是镜面的倒影,相同的地方是观赏性强。银宝暄早知道他会跳,无论他说多少次算了,该结束了,也没办法将舞蹈从他的生命里完全祛除。银宝暄举着Dv机裁剪他的生命片段,终于又叫他遇上这种机会。喜欢你大开大合,干脆利落的动作,喜欢你此时的神情,痞气,自信,张扬,狂狷,让人想呐喊你的名字。许猷汉在舞蹈上的天赋并不局限于古典舞,是所有的舞种,他喜欢,他就能毫不费力地跳好。他好开心,等待下一首歌曲时一边喘气一边皱着鼻子冲他笑,伸出三根手指摇晃。银宝暄无声说,我也好开心,就让我们这样子做一世朋友。他没注意到自己流下一行眼泪。
为你,千千万万行泪流下来,也不过如此。
下一天,他们在家单独会见李儒生。头回见李儒生穿正装,蓬勃紧鼓的□□被这身衣裳收在里头,看不出来多么健硕,单有正式板正之感。李儒生双手插兜,站在小客厅环视四周,眼光静止在银宝暄脸庞,邀他供出会面的原因。银宝暄没说话,歪斜在沙发,撑着脑袋看他笔直的双腿,缓慢地移转到他贴ok绷的脖颈,哼笑声。他说,你和谁玩了一场过来的?李儒生摸了下脖颈,回:跟谁玩?没玩,派人杀我来了,小狗命差点送走。银宝暄打了个哈欠,又问你杀掉他们没?李儒生不回答,银宝暄已有答案,不再看他。
许猷汉换了制服出来,外套搭在沙发边,整理袖边,衣领,一面说,在现实看儒生感觉比在工会看的更帅呢,谈完一会儿一起去搭电车啦。李儒生笑回好啊,宝暄呢?他今天休息,加班加得人都快死掉了,昨天去玩回来还开了个会,睡没睡我都不知道。银宝暄举起空手说没睡。许猷汉俯身看他,催他进屋睡觉。他没动,合着眼睛滑进沙发的怀抱。许猷汉拿他没办法,也不想逼他回卧室睡,他这几天都怪怪的。许猷汉套上外套走到李儒生身边说话。
“我想和你说的事儿跟工会有关,这两天不太太平,你收到风了吧。环境资源那边的案子,我们已经全部理清了,证物也留存完善了。做局的是政务那边的人,罗儒,你应该知道。这次的大选他在候选人之列,工会创办也是他一手促成的。都永言这次发一研的新闻顶了很大压力,下一步她要发工会的。”
“我明白,达文界的督察已经彻底洗牌,接下来要么是华熵界的督察总局提案审核,要么就是监察科过来。哪个过来她不好发,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呢。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我接下来有很多会议要出席,有露脸的需求,不能挨耳光了哦。”
许猷汉无奈地笑了笑,抚摸他的脸颊,压低声音道:“伏天皓的消息,特武的一个军舰小队在三周前离开了驻地,现在在镜海附近。随时有可能会在空中布控。”
“中央敢在一级区动武装?这在空中开火死伤多惨重不考虑了?换届可不是这么换的。”李儒生挑眉,不理解中央召来军舰小队的意义,既便败势明显也不能漏出这种明确的马脚。没人会在一级区动这种程度的军事火力,除非谋逆。中央敢吗?
“我问了賀回舟,是因为失窃,中央丢了一架军舰。没人敢对外公布消息,目前,我们均认为偷窃军舰的是陶颍,有监控和证据,我暂时没有上报。賀回舟说陶颍加入了反动组织,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什么?军舰?他?反动组织?”李儒生拧脸,无意识地抓乱发型,眉头紧皱,一种不祥的预兆横上心口。不可能,陶颍虽然学的方向和武器制造有关,但他这个人活泼,爱好户外运动和极限运动,毕业前他就在说以后转业去做运动相关的行业。更何况,他怎么能在军事要地带走军舰?他无权无势,同时受压迫的程度轻,他没有反动的理由。许猷汉捉住他的衣领,半安慰半认真说,越是这种人越是容易受鼓动,你如果还能和他联系,你要劝阻他,玉石俱焚在这个时机不是好事。在达文和华熵这两个地方,丢个花瓶出去都砸死一帮从事政治工作的官员,开火就是自惹麻烦。
沉默笼罩他们,捆缚他们的口舌。他们能听见银宝暄浅浅的呼吸声,银宝暄睡着了。许猷汉反身去看他,进卧室拿了张毯子给他盖上,拉着李儒生出门去搭电车上班。天色尚早,路上没有什么人。
“我有个猜测。其实小马驹不是坏孩子,我不觉得他是为了报复,所有只有那一种可能,我不一定能联系到他。”李儒生的声音哑了,“我们分手之后像是死别。”
“我明白。只有你有可能联系他了,我们联系了夏慈,夏慈什么也不愿意说。我觉得斗争的机会有很多,不必要这样,所以希望儒生能阻止他。”
电车来了,他们的声音消失在清脆的入站声中,无法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