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从这个男人身上找出一丝虚伪的怜悯。
可她只听见他低沉而坚定的声音。
“我为何要那样想?我们都是人,你遭遇不幸,我若不心疼也就罢了,怎么可能看不起你?我只恨自己不能杀尽世间恶人,让他们再没有机会害人...”
“所以姜烟,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给你幸福吗?”
姜烟沉默片刻,语气干涩地说道:“我不相信男人,你拿什么保证不会辜负我?”
“首先,我所有的地契、每月俸禄,全都交给你。再与你立下不纳妾的契约。此生我何某只娶一妻,若违此誓,便辞官离职,身无分文流落他乡。”
“发这么重的誓,你不怕吗?”姜烟轻笑。
“一言九鼎,驷马难追,说出口的话,问心无愧天地。”
姜烟没有回答何哲,只是轻轻掰开他布满浅浅疤痕的手,将银簪取过,插入自己乌黑柔顺的发间。
“记住你说过的话,我可不是好糊弄的人。”
何哲是个孤儿,乱世之中被彭府尹收留,在衙门后院长大,起初只是个打更人,后来立志习武,成为柳溪城出色的捕头。
听说何哲想向洛凡酒馆的姜烟姑娘提亲,彭府尹按捺不住兴奋,立刻去找媒婆准备纳采之礼。
他宣布何哲与姜烟的聘礼绝不会逊色于梁州任何名门望族,甚至还主动提出连姜烟的嫁妆也一并包办,却被她拒绝了。
毕竟如今对姜烟来说,银子是她身上最多的东西。
婚期已定,在元宵之后一个月,待王瑞一行人被处斩之后。
柳溪城又将迎来一场难得的喜事。
捉拿王瑞,甚至一网打尽其所有叛党之事,很快传到京城,引起轩然大波。
众人纷纷称赞梁州知府机智过人、胆略非凡,不费一兵一卒便取得全胜。
他还亲自押解王瑞至天安城,得以面见那位传说中的新帝。
因为彭府尹早有叮嘱,梁州知府在承天殿前如实禀报一切,唯独隐去了关于姜姓女子的事。
可细想起来,两人乃知己好友,不仅师出同门,还同科及第为官,只是彭府尹运气不好,被派到偏远贫瘠的柳溪城,而他则在富庶的梁州享福。
这次立下大功,彭府尹却不争不显,把所有功劳都让给了好友梁州知府,因此他心中颇为愧疚,忍不住想替彭府尹说几句,希望朝廷日后能多关注柳溪城,让好友少些辛劳。
心中有事,酒一入口便话多,梁州知府在庆功宴上断断续续讲起了关澜镇围捕之事。
镇北侯府的侯爷出身武将,对这种勇敢之人颇有好感。
“你说那场战斗中,还有一名女子参与?”
酒入喉间,一阵火热上涌,他不由畅快地哈出一声。
“没错,正是此人发现了血钉蛹,彭老弟才能先发制人,布下天罗地网将王瑞引入陷阱。”
梁州知府已微醺,眯着眼仰头靠在锦垫上,见无人再斟酒,便悄然闭目,在殿中打起了盹。
夜已深,许多人醉得东倒西歪,横七竖八躺在温暖的兽皮毯上。
丞相府的家仆忙碌地跑出来,细心将每一位扶上门楼前早已备好的马车,送回各自府邸。
裴凛下朝后便立刻赶往军营练武,直到夜深才沐浴更衣返回侯府。
路上顺道去接他那嗜酒如命的父亲一同回府。
自那场宫变之后,得知姜烟失踪,裴凛便再无心其他,整日埋头在军营中舞刀练剑。
他害怕一回侯府就听到母亲的唠叨,逼他与大学士府嫡女议亲。
甚至连陛下也半真半假地提起赐婚之事,让他不得不每日逃到天安城外待到深夜。
侯爷虽年事已高,体格却依旧健壮,裴凛只得下车搀扶他上马车。
“唉,听你这么说,我也想见见那位女中豪杰....”
“血钉蛹可不是一般女子能认出来的...”
“你可别为了彭府尹编故事替他说话啊...”
父亲含糊不清的声音夹杂着浓烈的酒气在耳边响起,却让裴凛不由得颤抖。
那是极致的兴奋在体内蔓延。
父亲的话让裴凛仿佛看见了道路尽头的那一线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