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长渊眉梢微挑，薄唇紧抿，似在极力压制心中翻涌的怒意。

不知为何，他极为厌恶让旁人知晓姜烟曾不过是个丫鬟的身份。

起初姬长渊以为这是因为自己——堂堂帝王竟与一名卑贱奴婢纠缠不清，若被人知晓，难免有损他多年维系的君主威仪。

可在那一瞬间，他却隐约察觉，自己最无法忍受的，是姜烟被人在背后轻视。

世家门第向来如此，出身低微便是登顶名望最大的阻碍。若无高明手段与敏捷心思，唯有强大的依仗，方能令人心生忌惮。

否则，连一个宫女都足以让她吃尽苦头。

然而今日，当着众人之面，姜烟却亲手揭开了自己在后宫争宠中最大的弱点。

“既然你这么爱胡言乱语，待会儿朕便让你好好在床上伺候一番，可好？”

姬长渊面上冷哼一声，似是动怒，语气中却隐约带着几分维护之意。

即便姜烟存心惹怒他，姬长渊也不可能让她在这些奴才面前丢脸。

这已是他此刻能为她做的最好之事。

这个女人是他的人，是他亲手带入宫中的，谁也不得轻视。

姜烟撇了撇嘴，不敢再顶撞。每当姬长渊拿床第之事来威胁她，她也只能沉默以对。

她伸出金箸，正欲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旁侧忽然传来小太监惊慌的声音。

姜烟连忙收回手，毕竟姬长渊是大姬皇帝，在众人面前，她不能犯上。

“吃吧，还犹豫什么？你不是最爱这道竹笋炖鲱鱼吗？”

姬长渊似乎并不在意，随手夹起一块鱼肉，轻轻放入她的碗中。

小顺子自柳溪城随行至此，早已习惯两人相处的方式，此刻也不觉奇怪，连忙揭开桌上的一只银盘，语气欢快。

“启禀皇上、娘娘，近日御膳房得了一批孔卵，特请二位品尝这道蜜蒸蛋，香浓滑嫩，甜而不腻，对养颜亦有益处。”

说着，他利落地将那碗端到姜烟面前，引得众人暗暗惊叹。

姬长渊拭了拭唇，支着下巴，弯着眼看她，催促道：“尝尝。”

姜烟初次听闻此物，也生出几分好奇，毫不犹豫地舀起一勺。

入口绵软如絮，却毫不油腻。

她的眸子亮了一瞬，旋即微微眯起，露出极为享受的神情。

那碗蒸蛋很快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好吃吗？”

姬长渊伸手替她拂去落在脸侧的一缕发丝，语气温和地问。

却被姜烟嫌弃地偏过头去躲开。

“哼。”

既未否认，那便是好吃了。

姬长渊忽而大笑，愉悦的笑声在殿中回荡，惹得姜烟脸色一沉，眼尾一挑，冷冷剜了他一眼。

自初见至今，姜烟似乎从未给过他半分称得上满意的神情。

即便他赏赐她无数珠宝玉石、金银财帛，姜烟也不过是敷衍谢恩了事。

直到今日，他才在一碗寻常蒸蛋上，看见她真心流露的喜色。

不得不说，比起她满是尖刺的反抗与讥讽，姬长渊更享受她这般带着小性子的闷闷不乐。

这一刻，他心中竟生出几分莫名的成就感。

“不错，赏。”

小顺子喜得合不拢嘴，连忙跪地叩首。

“奴才谢皇上恩典，谢娘娘恩典。”

待众人依次退下，那小太监仍是满脸震惊。

为何小顺子能如此轻易得赏？“顺公公，您给奴才说说吧。”

“我说你真是蠢，有眼不识泰山。”

小太监挠了挠头，满脸茫然。

他这般恭恭敬敬伺候皇上用膳，却不如小顺子一碗蒸蛋来得有用。

不愧是高毓的嫡传弟子，讨好人的手段果然高深莫测。

小顺子冷哼一声，不紧不慢道：“你啊，老老实实用心伺候重华宫这位主子，亏不了你。”

这话也是高毓教他的，当年他们还在东宫时便已如此叮嘱。

姜还是老的辣，这位侍奉过两朝的总管太监，果然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眼睛。

此刻，小顺子只觉自己何其幸运，当初听了师父的话，从初见之时便善待姜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