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沈星眠蜷缩着,脸色惨白,眼睛紧闭。
“沈星眠!”林鹿溪冲过去,蹲在她旁边,手忙脚乱地扶她。
其他同学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喊。
“怎么了?”
“晕倒了!”
“快去叫老师!”
林鹿溪摸到沈星眠的手,冰凉冰凉的。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她不能有事。
“沈星眠,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她拍着沈星眠的脸,声音都在抖。
沈星眠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很涣散,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的人。
“姐姐……”她气若游丝地叫了一声。
“你哪里不舒服?”林鹿溪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吃早餐……低血糖……”沈星眠的声音很小,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林鹿溪突然想起来——她今天给沈星眠的那个三明治,沈星眠只吃了半个。剩下的半个,她说“留到下午吃”。
“你的三明治呢?”林鹿溪问。
沈星眠没回答。
林鹿溪伸手去翻她的书包,在侧袋里找到了那半个用保鲜袋包着的三明治——一口没动。
“你不是说留到下午吃吗?”
沈星眠偏过头,不去看她,耳尖红红的:“想留到放学……和姐姐一起吃。”
林鹿溪愣了一秒。
然后眼眶红了。
“你是笨蛋吗?”她骂了一句,声音却软得不像在骂人。她拆开保鲜袋,把三明治递到沈星眠嘴边,“吃。”
沈星眠张开嘴,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
林鹿溪蹲在她旁边,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拿着三明治,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她。旁边围观的同学都看呆了——年级第三的“高岭之花”林鹿溪,居然在喂一个倒数第一吃东西?
“要不要喝水?”林鹿溪问。
沈星眠摇了摇头,然后小声说:“姐姐,我没事了。”
“没事你个头,”林鹿溪凶巴巴地说,但眼眶还是红的,“以后每天都要吃早餐,听到没有?”
沈星眠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瞳孔里映着林鹿溪的脸——红着眼眶,皱着眉,嘴唇微微发抖。
她见过林鹿溪很多面:认真讲题的林鹿溪、笑着露出酒窝的林鹿溪、吃醋换掉牛奶的林鹿溪、被叫“姐姐”时耳朵红了的林鹿溪。
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林鹿溪为她哭。
虽然不是真的哭出来,但那层薄薄的水雾,比任何眼泪都让人心动。
“听到了。”沈星眠乖乖点头。
班主任王老师赶过来,问了情况,确认只是低血糖后松了一口气,让林鹿溪送她去医务室休息。
林鹿溪扶着沈星眠站起来,沈星眠的体重几乎都靠在她身上,走得很慢。
从教室到医务室,大概两百米的距离。
这两百米里,沈星眠闻到了林鹿溪头发上的草莓味洗发水,感受到了她手心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听到了她因为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声。
她靠在林鹿溪肩上,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个“低血糖晕倒”的计划,是她昨晚想了很久才决定的。
风险很大——万一林鹿溪不紧张怎么办?万一她觉得自己在装怎么办?
但她也想赌一把。
赌林鹿溪在乎她。
现在看来,她赌赢了。
到了医务室,校医给沈星眠检查了一下,说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会儿就好。
林鹿溪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盯着沈星眠看。
沈星眠躺在床上,脸色还是很白,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姐姐,你回去吧。”沈星眠说,“下午还有课。”
“我不走。”林鹿溪说,语气坚定得不像是在商量。
沈星眠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姐姐担心我?”
“废话。”
沈星眠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话。
午后的阳光从医务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林鹿溪的侧脸上。她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眼睛半阖着,像是在守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沈星眠侧过身,看着她,怎么也看不够。
“姐姐。”她轻轻叫了一声。
“嗯?”
“你以后每天都会给我带早餐吗?”
林鹿溪睁开眼,瞪了她一眼:“你想得美。”
沈星眠眨了眨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期待像是一只被拒绝的小狗。
林鹿溪被她看得心软了,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以后我多带一份。”
沈星眠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你再问就不带了。”
沈星眠乖乖闭嘴了,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一会儿。
然后她在心里默默记下:
今天,姐姐说要每天给我带早餐。
今天,姐姐为了我红了眼眶。
今天,姐姐没有离开。
下午的课,沈星眠没去上,在医务室躺了一下午。
林鹿溪倒是回去上课了,但每节课间都跑过来看她。
第一次课间,带了一颗糖。
第二次课间,带了一个苹果。
第三次课间,带了一瓶温热的牛奶。
校医看不下去了:“小姑娘,她只是低血糖,不是住院,你不用每节课都来。”
林鹿溪耳朵红了,把牛奶塞给沈星眠,转身跑了。
沈星眠握着那瓶温热的牛奶,低头看了一眼。
瓶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林鹿溪秀气的字迹:
明天早上七点二十,教室等我,不许不吃早餐。
沈星眠看了三遍,然后把便利贴小心翼翼地揭下来,夹进了那个黑色封面的笔记本里。
和那些关于林鹿溪的记录放在一起。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沈星眠从医务室回到教室。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有林鹿溪还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课本,但明显心不在焉。
看到沈星眠进来,她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遍:“好点了?”
“嗯。”
“那走吧,送你回家。”
沈星眠愣了一下:“送我?”
“你刚晕倒,万一路上又晕了怎么办?”林鹿溪背好书包,理所当然地说,“我送你。”
沈星眠想说“我真的只是低血糖”,但看到林鹿溪认真的表情,她选择了闭嘴。
两个人走出校门。
和昨天一样,并排走在路灯下。
但今天不一样的是,林鹿溪走在了靠马路的那一侧。
沈星眠注意到了,脚步微微一顿。
“姐姐,你走里面。”
“不要,你刚晕倒,走里面安全。”
“……”
沈星眠看着林鹿溪倔强的侧脸,心里有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林鹿溪的书包带子,把她往里面拽了拽,然后自己走到了靠马路的那一侧。
“现在可以了。”她说。
林鹿溪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走路。
但她走得很慢。
比昨天慢很多。
因为她发现,当沈星眠走在她左边的时候,她的心跳会变得很奇怪。
不是生病的那种快,是……说不清楚。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融化,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整个人都暖暖的。
她想,这可能就是宋轻轻说的“不对劲”。
但她不想“清醒”。
至少现在不想。
到了林鹿溪家楼下,沈星眠停下脚步。
“明天见,姐姐。”
“明天见,”林鹿溪走了两步,又回头,“记得吃早餐。”
“姐姐会带。”
“万一我不带呢?”
“姐姐会带的。”沈星眠的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理。
林鹿溪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知道”,但看着沈星眠那双认真的眼睛,她忽然觉得——好像真的会。
她转身跑上楼,没有回头。
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沈星眠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扇亮起灯的窗户。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她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把手插进口袋里。
口袋里有一张便利贴。
她摸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姐姐,”她对着那扇窗户轻声说,“明天见。”
窗台上,林鹿溪的身影出现了一瞬,然后又消失了。
窗帘拉上了。
沈星眠转身离开,步伐轻快。
而在拉上窗帘的窗户后面,林鹿溪正靠在墙上,一只手捂着胸口。
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沈星眠今天说过的话——
“和姐姐一起吃。”
“姐姐担心我?”
“姐姐会带的。”
“姐姐。”
姐姐。
姐姐。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喃喃地说了一句:
“林鹿溪,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