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韦恩在海拔五千八百米的稀薄空气中弯下腰,剧烈的反胃感冲破喉咙,胃酸混着胆汁喷溅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一片泛黄的冰壳。
空气稀薄得让每次呼吸都变成一种负担,肺叶在胸腔里火辣辣地发疼,他勉强直起身,用手背狠狠擦过嘴角,冻得发麻的指节蹭到干裂的嘴唇,那上面早已结了一层深褐色的血痂。
这是流亡的第三年。
第一年他在西藏的寺院里学打坐,盘腿坐在冰冷的石板上直到双腿失去知觉;第二年在缅甸的丛林,他跟着游击队员穿越红树林,学会在绝对安静中保养刀刃并完成击杀。
到了第三年,布鲁斯听说了喜马拉雅山脉中的那位传奇人物。
人们称他为“山之子”——一个能在暴风雪中心静坐三天三夜,仅靠融雪维生的夏尔巴勇士,也是群山中公认最出色的向导。
传言说他不仅熟知每一条通往雪线之上的路径,更掌握着一种古老的、让心神在绝境中保持清明的技艺。
布鲁斯需要的正是这个:一个能教会他如何在这片承载着父亲最后身影的山脉中生存、呼吸、最终不再被往事追逐的引路人。
他背上压着四十五公斤的装备,冰镐的金属头随着步伐持续撞击髋骨,发出沉闷的声响。
背包最外层的口袋里插着一本硬壳精装的《瓦尔登湖》,书页被高原紫外线晒得发黄,扉页上是他母亲的笔迹,墨水早已褪成淡褐色。
他不用翻开也知道里面的内容,那些关于简单生活、关于在森林里独处、关于人只需要最基本的东西就能活下去的句子,早已被刻进了记忆。
但他正在死去。
不是肉1体意义上的死亡——他比大多数人都强壮,经过两年训练,他的肌肉和肺部已经适应了这种稀薄空气。
是别的部分在腐烂。
在哥谭,韦恩这个名字把他钉死在犯罪巷的血泊里,他试过用威士忌麻痹神经,试过在东京地下拳场让人打断肋骨,也试过在上东区画廊的开幕酒会上露出完美的微笑,但全都没用,每一次尝试都让他感觉自己正在变成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他需要的不只是生存。
生存只是动物的本能,是心脏的机械跳动,他需要确认血液还在为了某个尚未命名的目的而流动,不是为了复仇,复仇太简单了,那是一条笔直的下坡路,终点只有黑洞。他想要的是某种能够填充胸腔里那个空洞的东西。
风从昆布冰川的方向吹来,带着冰层崩塌时发出的低沉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