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跟着丹增走下冰坡,双腿每一步都在抗议。七十二小时的站立让他的肌肉像被抽干了血液,关节僵硬得需要重新学习弯曲。他拖着脚步,冰镐在雪地上划出杂乱的痕迹。
丹增走在前面,步伐轻松得像是在逛市场。他偶尔会停下来,不是等布鲁斯赶上,而是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冰面上。
"听,"丹增头也不抬地说,"它在说话。"
布鲁斯停下脚步,学着他的样子蹲下。冰层传来一种低沉的震动,不是声音,是感觉,通过膝盖骨传上来。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呼吸。
"那是水在冰层下面流动,"丹增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冰会告诉你它是不是饿了,是不是累了。它今天允许我们通过,但明天可能就不允许了。你得学会问,而不是命令。"
他们继续向下走,海拔在下降,空气稍微变厚了一些,布鲁斯的呼吸从剧烈的喘息变成了沉重的抽气。他们穿过一片薄冰区,丹增的脚步变得谨慎,他开始用手里的冰镐轻轻敲击冰面,根据声音判断厚度。
"别踩那些蓝色的部分,"丹增指了指冰面上泛着幽蓝光泽的区域,"那是压力冰,很脆弱。踩白色的,或者灰色的。"
布鲁斯小心翼翼地跟着他的足迹。他的腿在发抖,每一次迈步都需要集中注意力。
丹增回头看了一眼,注意到了他的颤抖,但没有放慢速度,也没有伸手搀扶。
"你的腿在哭,"丹增说,"让它哭。眼泪是身体在排毒素。但别让它决定你的方向。"
他们来到一处暗裂缝的边缘。丹增停下,用冰镐探了探前方的雪桥。雪桥看起来很结实,覆盖着一层新雪,但丹增的表情变得严肃。
"跟紧我的脚印,"他说,"一步都不要偏差。这下面是空的,掉进去需要直升机才能把你吊出来,而这里的直升机不飞冬天。"
布鲁斯点了点头,汗水从额头流下来,在衣领处结冰。他盯着丹增的靴子,看着它们踩在雪地上留下的印记,然后把自己的靴子精确地放进去。雪桥在他们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一种让人牙酸的咯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