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母亲的笔记本,"尤娜说,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名字,"她记录这些星星的角度时总是忘记喝茶,我得时不时提醒她。她太喜欢那些光点了,说它们比地图可靠。"
她翻开纸页,手指停在一幅铅笔绘制的星图上,旁边标注着日期和角度数字。
布鲁斯看着她说话的语气,那种自然的现在时态,仿佛梅芙只是暂时外出,去查看羊群或者采集草药,随时会推门回来,接过那杯忘记喝的茶。
没有哽咽,没有停顿,没有哥谭人谈论逝者时那种创伤性的缺口。这让布鲁斯既困惑又隐隐刺痛——他自己的失去是撕裂的,是尖锐的,是永远无法闭合的伤口。
"谢谢,"他说,声音嘶哑。
尤娜把热气腾腾的碗递给他,手指碰到他的手背。那只手炽热,长期靠近火塘的温热,与他冰冷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的手在发抖,"她说,稳稳地托着他的手腕帮他稳住碗,"喝吧,别烫到舌头。父亲带回来的人通常都很狼狈,但你看起来特别狼狈。"
丹增在角落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开始卸下自己的装备。他将冰镐靠在墙边,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一块风干的肉,挂在墙上的木钩上。
布鲁斯捧着陶碗,热量从陶瓷渗入掌心,驱散七十二小时冰川带来的僵硬。茶里有盐和某种草药的味道,粗糙但温暖。
窗外的光线正在变化。
喜马拉雅的天空从铅灰色渐变成深紫,然后是墨蓝。
最后一缕阳光掠过远处的雪峰,将山顶染成金色,随即那金色迅速褪去,像是被黑暗一口吞噬。
火塘成为唯一的光源,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射在熏黑的墙壁上,影子随着火焰的跳动而摇曳。尤娜往火里添了几块干柴,火星噼啪炸开。
她从陶罐里取出糌粑,开始准备晚餐。动作娴熟,没有多余的花哨——取碗、倒水、搅拌、捏成团。
"吃吧,"尤娜递给他一个糌粑团,"锅里还有茶,自己倒。"
布鲁斯接过食物,指尖的颤抖已经减轻了一些。糌粑的味道朴素,填补着他空了三天的胃。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需要用力咀嚼。
丹增坐在火塘的另一侧,偶尔往火里投一块柴。他的目光在布鲁斯和尤娜之间移动,警觉但并不紧张。
尤娜也安静地吃着,偶尔抬眼看看布鲁斯。她吃完后,起身重新翻开那本笔记本,借着火光阅读那些密密麻麻的铅笔字。
窗外已经完全黑透了。冰川的轰鸣在夜色中变得更加清晰,遥远而低沉。石屋里的温度刚刚好,火塘的热量足以抵消从门缝渗入的寒气。
布鲁斯喝完碗里的最后一口茶,看着尤娜用手指描摹着笔记本上的一幅星图,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那些角度数字。火光在她的侧脸上跳动,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梅芙女士,"布鲁斯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期的要轻,"她还在记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