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画面仍在神经回路里短路，像一根断在墙里的电线，时不时冒出火花，烧毁他精心搭建的生活。

按理说那不过是借来的时间，是复仇间隙的停顿，是错误季节的意外。

按理说他应该像收起一件旧外套一样把她叠好，收进记忆深处。

但他做不到。

因为那是他最后一次不需要解释的时刻。在尤娜面前，他不需要扮演布鲁斯·韦恩，不需要扮演蝙蝠侠，甚至不需要扮演一个成熟的人。

他只是那个发不准"Kang"这个音的笨拙学生，是那个膝盖撞翻陶碗后落荒而逃的懦夫。

那种无需伪装的赤裸像一剂慢效毒药，在哥谭的这些年里逐渐发作，让他无时无刻不感到内脏绞痛。

布鲁斯不敢想象那个清晨之后的事，不敢想象尤娜醒来发现帐篷空了，发现那本《瓦尔登湖》还摊在火塘边，发现那个说要检查屋顶的男人再也没有回来。

他不敢想象她是否站在雪地里等过他。

因为一旦想象，一旦让那个画面成形，他现在握紧的拳头就会松垮，他现在的选择就会溃堤。他怕自己会后悔，怕承认那个"如果"不是软弱的闪念，而是他本应选择的人生。

他闭上眼睛，咬紧牙关，试着不去想。

圣克劳德在睡梦中翻身，手搭在他的胸膛上，嘴唇靠近他的耳朵，含糊地说："放松，布鲁斯……"

布鲁斯没办法再躺在她身边了，他悄悄地起身，回到蝙蝠洞。

他在黑暗中举起焊接炬，蓝色火焰舔舐着断裂的蝙蝠镖。

火花溅在裸露的前臂上，布鲁斯深呼吸，机械的、控制的呼吸，吸入金属加热后的臭氧味，这味道比银的茉莉香水更真实。

他在筑墙，一砖一瓦，用孤独的水泥，用创伤的钢筋，用装备的冰冷来确认自己还活着。他打磨蝙蝠镖的钝边，直到指尖失去知觉，像在进行某种自我惩罚的体力劳动。

他二十七岁，正在学习如何治愈那些可能永远都无法愈合的伤口。

而在新奥尔良的旅馆里，那个他试图保护、以为留在光明中的女孩正用额头撞击浴缸，一次，两次……只为了确认自己还能感到疼痛。

她正在从内部被吃掉，被她自己亲手喂养的黑暗。

他以为他把她留在了外面。

实际上，他只是先走一步。

布鲁斯数完第七颗蝙蝠镖，把它们整齐地码回腰带。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像是对过去的关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