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寄遥看着她。
“李老师,周女士是自己来的。我们只是陪她。”
那边又吵起来了。年轻男人指着张磊:“你等着!我报警!”
“报啊!你报啊!让警察来看看你们这些骗子!”
/
吴小糖掏出手机,拍了张现场混乱的照片,发给应宽:“要打起来了,速来支援!”
发完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冲过去拉住张磊。
“张哥!别打了!”
张磊挣了几下,终于停下来。他喘着粗气,脸上红了一块。
那几个红马甲也被人拉开了,站在对面,指着这边骂骂咧咧。
“呜哇——呜哇——”
警笛的声音从小区外面传进来。
所有人都停下来,往路口看。一辆警车开进来,停在花坛旁边。
两个民警从车上下来,走进人群。
“谁报的警?”
没人说话。
民警扫了一眼满地的传单、翻倒的桌子、撕碎的宣传册。
“怎么回事?谁闹事?”
年轻男人指着张磊:“他!他先动的手!砸我们的东西,还打人!”
“你放屁!”张磊喊起来,“是你们先动的手!你们推我老婆!”
民警抬手制止。
“一个一个说。你,先说。”
年轻男人指着地上的传单和翻倒的桌子。
“我们是公益机构,在小区做宣传活动。这几个人跑来砸我们的东西,还动手打人。您看,我们的桌子被掀了,宣传册被撕了,我同事还被打了。”
民警看向张磊,“你呢?怎么说?”
张磊指着那几个红马甲:“他们骗老人的钱!我岳父被他们骗了六十万!我气不过,就……”
民警转向周雯,“你说。”
周雯点点头,眼泪又流下来。
“警察同志,他们骗我爸的钱,六十万,一辈子的积蓄。我劝我爸,他不听,我就……”
“就掀了人家的桌子?”
周雯没说话,低下头。
民警叹了口气,转向李曼青。
“你们这个活动,有报备吗?有许可吗?”
李曼青愣了一下:“我们是正规注册的公益机构……”
“我问你有没有报备?在小区里搞活动,要经过物业同意,要报备街道。你们报了吗?”
李曼青说不出话。这次活动是直接走的熟人关系。
民警拿出手机,给街道打了个电话。
挂了电话,他对李曼青说:“你们先别走,等社区的人来了再说。”
/
社区的人来得很快。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红马甲,上面印着“社区志愿者”。
她看了一眼现场,跟民警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到李曼青面前。
“你们这个活动,没有在我们这儿报备过。小区里不能随便摆摊搞活动,你们不知道吗?”
李曼青的脸白了:“我们是公益宣传……”
“不管公益还是商业,都要报备。你们这样搞,影响居民正常生活,还闹出纠纷来。赶紧收拾东西,走吧。”
几个红马甲不情不愿地把折叠桌搬上小货车。李曼青站在车旁边,脸色很难看。
她看了一眼周瑞堂,又看了一眼徐寄遥,什么都没说,上了车。
小货车突突突地发动,开走了。
人群慢慢散了。几个老太太还在小声议论,被社区的人劝走了。
周瑞堂站在原地,看着围观的人们慢慢走远。
他看了周雯一眼,一字一顿地说:“你把我这张老脸,丢尽了。”
他转身往单元门走去。周雯追上去。“爸!”
周瑞堂没有回头。他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门关上了。
周雯站在门口,浑身发抖。她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哭出了声。
张磊走过去,蹲在她旁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别哭了,没事的。”
徐寄遥走过来,说:“周女士,先回去吧。您父亲现在在气头上,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等过两天他冷静了,我们再想办法。”
周雯抬起头,眼睛哭得红肿。
张磊扶她站起来。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单元门。
“走吧。”张磊轻声说。
周雯点点头,跟着他往小区外面走。
/
徐寄遥三个人也跟在后面。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一辆网约车急刹停在路边。应宽从车上跳下来,冲进小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头发被风吹乱了,额头上全是汗。看见徐寄遥站在花坛旁边,吴小糖和俞彩虹都在,他的脚步慢下来。
“没事吧?”他问,声音有点喘。
吴小糖看了一眼手机。
“应宽哥,才二十分钟,你从哪儿飞过来的?”
应宽没理她。他看着徐寄遥,等着她回答。
徐寄遥摇摇头:“没事。”
应宽看着她,看了几秒。她的衣服有点皱,头发被风吹乱了,脸上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灰。但她的眼睛是平静的。
他点了点头,把一直攥在手里的手机揣进口袋。
“走吧,回去再说。”徐寄遥说。她转身往小区外面走。
走到应宽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看他,只是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应宽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那个背影。
路灯的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一道一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