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寄遥愣住了。
“谢谢你信任我,认可我,愿意为我争取,”俞彩虹说,语气平静,“这半年多,我看着你把代吵变成现在的样子。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在眼里。”
她顿了顿,继续说:
“但是,寄遥,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首席专家这个位置,我就不要了。”
徐寄遥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她整个人都有点懵了。
“为什么?”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彩虹姐,Charles说的那些话,其实不是针对你这个人,他是个职业经理人,凡事都讲程序,他并不了解你……”
“与他无关,”俞彩虹打断了她,语气依然平静,“他的顾虑是有道理的。”
徐寄遥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俞彩虹抬手制止了她。
“我在高校待了十几年,见过太多规则和潜规则。我知道一个创业公司在起步阶段有多脆弱,也知道一个负面舆情对一个初创公司的打击有多大。Charles说的那些,市场竞争、对手攻击、公关成本,这些都是真实的风险。”
她看着徐寄遥,目光里带着一种通透:
“寄遥,你现在是CEO,今后要管理一间正规的公司,代吵的战场是在外面,不在公司内部。你不要把精力耗在跟Charles和Bonnie的拉扯上。”
“可是……”
“你听我说完,”俞彩虹再次打断她,“这半年多,我在代吵做的工作,比我过去十年在高校做的都有意义。我接触到了真实的、一线的东西,看到了那些被数据和流量掩盖的人的困境。这些东西,我想整理成书,让更多人看到。”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接下来的话。
“我需要时间来完成这件事,没有必要被绑在一个公司的组织架构里。”
徐寄遥的眼眶开始发热。
“彩虹姐,你的意思是……”
俞彩虹看着她,目光温柔。
“我想,暂时离开。”
徐寄遥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攥了一下。
“不行,”她听到自己说,声音有些发抖,“彩虹姐,你不能走,代吵不能没有你。”
“寄遥,”俞彩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代吵没有我也能走下去。你有应宽,有小糖,现在还有Charles、Bonnie、汤燕这些专业人士。你会把代吵做得越来越好。”
“可是……”
“你听我说,”俞彩虹的语气变得更加柔和,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需要轻装上阵,把所有的精力放在你应该做的事情上,不要被任何人情世故拖累。”
她看着徐寄遥的眼睛:
“你不需要维护任何人,不需要让任何一段关系成为你的负担。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做好代吵。这才是你最应该做的事。”
徐寄遥想哭,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俞彩虹安静地坐着,等徐寄遥的情绪慢慢平复。
过了很久,徐寄遥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彩虹姐,你以后……可以再回来吗?我是说回代吵。”
“先把书稿写完,”俞彩虹说,“然后可能会做一些独立的研究,关注数字时代的人际关系和心理健康。如果有机会……会回来的,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她笑了笑,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释然的轻松。
“我又不是从地球上消失了,你随时可以找我聊天、吃饭、商量事情。我只是不在公司上班了而已。”
徐寄遥忍住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嗯!彩虹姐,那你以后还帮我看稿子吗?”
“看啊,”俞彩虹说,“免费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酸涩,也带着某种释然。
/
聊了很久,不知不觉到了中午。
俞彩虹站起来,拿起包。
“我得走了。中午约了一个出版社的编辑谈书稿的事。”
“我请你吃饭吧,”徐寄遥也站起来,“楼下有家不错的餐厅。”
“下次,”俞彩虹打断她,语气温和但坚决,“你现在是CEO,你有一堆事情要处理。Charles他们的方案你还没看完吧?别因为陪我吃饭耽误了工作。”
徐寄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俞彩虹已经朝门口走去了。
“彩虹姐。”徐寄遥叫住她。
俞彩虹回过头。
“谢谢你,”徐寄遥说,声音沙哑,“谢谢你陪我走了这一段。”
俞彩虹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寄遥,你不需要谢我,是你让我看到了,一个人真的可以为了相信的事情去拼命。这半年多,你教会我的东西,比我教给你的多得多。”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徐寄遥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亮,望京的天际线依然闪闪发光。她的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她想起俞彩虹第一天来代吵的样子,穿了一套大地色的西装套装,说“你们这儿挺有意思的”。
半年多过去了。
徐寄遥坐回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眼泪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办公室里坐了多久。等她回过神来,手机上有好一条未读消息。
应宽发的:“下午三点的会议别忘了。”
她拿起手机,回了一句:“取消吧,今天不开了。”
然后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俞彩虹离开了。
她不想让徐寄遥为难,不想让代吵因为她而陷入内耗,不想让徐寄遥的精力被绑在这种无意义的人事拉扯上。她选择了一种最体面的、最温柔的、让人无法拒绝的方式离开。
徐寄遥把脸埋进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