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终于穿透薄云，斜斜照进湛蓝街的暗巷，却驱不散巷子里弥漫的浓重血腥味，反而将满地、满墙的血迹照得愈发刺眼，暗红的血渍嵌在斑驳的墙面与沙土地面上，勾勒出触目惊心的犯罪现场。

项东站在警戒线内，看着俯身勘验尸体的清瘦身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下巴，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眼前这人便是新来的法医，没穿白大褂，一身笔挺深色西装，纤尘不染，与狼藉惨烈的现场格格不入，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从头到脚都透着“不好接近”的气场。

毕夏始终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戴着手套的手指轻柔却专业地检查着尸体，动作精准利落，没有丝毫多余停顿，身旁的法医助理捧着记录本，屏息凝神等待他的勘验结果，周遭警员的低声交谈、工具碰撞的轻响，仿佛都与他无关。

片刻后，毕夏直起身，声音清冷平淡，没有多余情绪，一字一句清晰传入在场众人耳中，专业又严谨：“死者，男性，目测年龄三十至四十岁之间，具体生理年龄需回实验室做齿龄、骨龄检测进一步确定。体表温度15摄氏度，尸体呈俯卧位，现已出现扩散期尸斑，指压尸斑不能完全褪色，结合现场环境温度推算，死亡时间最少在八小时以上，初步判定死亡时段为昨夜深夜至凌晨时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面与墙面的血迹，指尖指向那些杂乱的喷溅痕迹，继续沉声说道：“地面及周边墙体血液分布以喷射状、挥洒状为主，血迹分布有明显缺损现象，整体呈不规则排布，并非自然散落形态，大概率是血液受心脏血压喷射而出时，被凶手身体刻意遮挡，才形成这类缺损痕迹。”

说着，毕夏抬脚轻轻点了点尸体下方的沙土地面，眉峰微蹙，语气带着专业研判：“这条巷子地面为沙土结构，质地松软，无论是凶手还是死者，在此处活动都会留下清晰脚印、拖拽痕迹，但现场痕迹已被大面积破坏。仔细勘验可见，破坏痕迹集中在尸体周边，结合死者衣物上粘附的沙土结块、挣扎摩擦痕迹，可确定是死者濒死时痛苦挣扎、反复挪动所致，并非凶手事后刻意打扫清理。”

他的逻辑清晰，每一句都基于现场实证，没有半句主观臆断，紧接着便给出关键结论：“结合血液喷射点缺损、现场痕迹被死者挣扎破坏这两点，可确定一个核心现场情况——凶手行凶之后，并没有立刻逃离现场，而是留在原地，直至死者失血过多彻底死亡，才离开。”

这话一出，在场警员皆是神色一凛，这般作案手法，足以见得凶手心性冷漠，对死者恨意极深，绝非普通冲动杀人。

项东本就站在不远处，听得认真，听到这里，眼底的漫不经心彻底散去，忍不住往前一步，开口插嘴问道：“那你的意思是，凶手和死者认识，并且存在仇怨？”

在队里，他向来是说一不二的项老大，办案经验老道，这番推断合情合理，原以为对方会顺势附和，却没料到毕夏只是淡淡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看，瞳色偏浅，透着清冷疏离，没有丝毫怯场，更没有迎合，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疏离：“我没有在分析案情，只是客观记录现场勘察表露的实际现象，划定嫌疑人范围、分析案件性质，是你们刑警的工作。”

说完，他直接转过头，不再理会项东，看向身旁的助理，语气依旧平淡：“我们继续，记录尸体体表创口形态、创口数量，收集衣物纤维、现场微量物证。”

这般直白的无视，让项东一时有些怔愣。

他执掌刑侦一队多年，办案能力出众，属下向来对他服服帖帖，配合的法医、警员也都敬重他的判断，极少有人敢这样对他爱答不理，甚至直接打断他的话，摆明了“各司其职，互不干涉”的态度。

周遭的警员也都屏住呼吸，偷偷看向项东，生怕这位项老大动怒。可出乎意料的是，项东非但没生气，反而挑了挑眉，指尖摸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