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夏站在案情演示板前,原本眼底那点想捉弄项东的细碎笑意,在看着他有条不紊拆分任务、全员进入攻坚状态的模样后,彻底敛了下去。
他抬手拉过摊在桌角的现场勘查文件夹,骨节分明的手指,精准点在现场血迹分布图、微量物证勘验记录上,清冷的声音打破办公室里忙碌的嘈杂,语气专业且笃定:“先停一下,有个关键点,你们全都忽略了。”
办公室里的动作瞬间顿住,所有警员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这位新来的法医。毕夏指尖下压,落在“现场微量物证”一栏空白处,又划过暗巷地面、墙体痕迹的照片,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这名犯罪嫌疑人,是具备极强反侦察意识的老手,整个作案流程干净利落,前期准备极其充分。”
他抬眼看向项东,目光冷静,逐条给出法医专业研判:“第一,我在现场做了全面的痕迹初勘,除了正常的生活痕迹、挣扎痕迹外,没有提取到任何属于第三方的有效痕迹——无完整指纹、无脱落毛发、无皮肤碎屑、无鞋印纹路,连现场沙土里都没有陌生鞋底压痕;第二,凶手刻意遮挡喷溅血迹,且行凶后停留现场,大概率是完成了二次清理,用了专业方式消除自身痕迹;第三,老城区监控死角多,凶手既然能做到零痕迹作案,必然提前踩点、规划路线,你们现在去调周边监控,大概率一无所获,不会拍到凶手清晰面部,甚至连完整行踪都没有。”
这番话落地,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
在场都是资深刑侦人员,自然明白“现场零有效痕迹”意味着什么。普通凶杀案,即便凶手刻意清理,也难免留下微量物证,能做到毕夏口中这般彻底,绝非临时起意,也不是普通仇杀者能做到的,凶手要么受过相关专业训练,要么多次作案、深谙警方勘查流程,办案难度直接上升数个等级。
项东走到毕夏身边,低头看向他指尖所指的位置,目光扫过现场照片与勘验记录,眉头微蹙,却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毕夏的判断,和他心里隐隐的担忧完全吻合。从现场特殊的血迹规律,到凶手停留旁观死者死亡的反常行为,再到如今零痕迹的勘查结果,都指向这是一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眼下案情没有任何明确方向,没有直接线索,没有锁定嫌疑人,毕夏所说的监控无果、现场无线索的局面,极有可能成为现实。但刑侦办案从不能因预判困难就停滞不前,项东抬手揉了揉下巴,眼神依旧锐利,语气沉稳:“我知道了,辛苦你提醒。即便监控和现场暂时无线索,也不能停摆,先用穷举法全面排查。”
他看向一众警员,声音铿锵,给出专业部署:“这个办法确实耗时耗力,效率不高,但眼下没有更精准的方向,只能通过全面筛查,逐步排除无关人员、缩小嫌疑范围。老王继续跟进死者的身份信息确认,高文豪带痕检组,对现场做二次复勘,重点排查毕法医说的被清理过的微量痕迹,哪怕一丝纤维都不能放过;监控组依旧全面调取周边所有监控,即便没有清晰画面,也要排查案发时段出入暗巷片区的所有人员、车辆,记录每一个可疑目标,逐一做笔录,核实案发时段行踪。”
项东的安排逻辑清晰,环环相扣,既没有因毕夏的预判放弃基础排查,也针对性地强化了痕迹复勘,完全符合刑侦办案“全面覆盖、重点突破”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