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普通人的人生,多多少少会有摩擦、争执、矛盾、过节。周凯的社会关系平滑得像一张白纸,没有任何能滋生极端恨意的冲突点。
“没有现实恩怨,就只能是网络旧怨。”项东笃定判断,“大概率是多年前网络事件遗留矛盾,跨时间、跨平台、跨身份清算。”
网安支队立刻扩大检索范围,排查三年来本地网络舆情、小众圈子争执、剧本杀圈纠纷、匿名论坛撕战、高校校园树洞事件。
排查间隙,毕夏完成现场全部物证收尾,准备将遗体运回解剖中心。
临走前,他再次回头看向那间密闭的雨夜主题密室。
房间昏暗安静,道具陈旧,雨丝灯带悬在半空,微微垂落。
这里没有鬼神,没有诅咒,没有灵异。
只是一个被人精心挑选的、最适合击溃人心的行刑场地。
“现场可以解封。”毕夏轻声道,“物理物证无遗漏,所有痕迹都在电子数据里。真正的现场,不在这间屋子,在八个月的信息流里。”
项东点头,安排队员撤去警戒带,封存店内所有电子设备,带回支队做深度取证。
一行人撤离商圈,警车驶离地下通道,重回日光之下。
城市依旧热闹喧嚣,车流不息,行人往来,没人知道刚刚落幕一场无声的谋杀。舆论热搜还在悄悄发酵,灵异传言越传越盛,短视频平台不断剪辑恐怖现场片段,刻意渲染密室凶宅色彩。
幕后操控节奏的人,依旧躲在暗处,稳稳看着一切顺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
回队路上,车厢安静。
良久,项东忽然开口。
“你之前说,软暴力也是杀人。”
毕夏侧头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淡淡应声:“是。”
“刀伤看得见,枪伤验得出,窒息、中毒、外伤,都有法医标准结论。但心理摧毁致死,一直是最容易被忽略、最难以定罪、最完美的犯罪方式。”
“身体的极限可以检测。人心的极限,没有仪器能测。”
项东沉默。
他干刑侦十几年,破过凶杀、碎尸、连环报复、激情杀人,见过最血腥的现场、最极端的恶意。
但今天这起案子,让他第一次真切意识到——
最恐怖的恶意,未必是汹涌的暴戾。
也可以是漫长、温柔、隐忍、无声无息,一点点吞噬生命。
抵达支队,遗体即刻送入解剖室。
毕夏换好解剖服,独自进入无菌解剖间。无影灯亮起,纯白光线铺满操作台,冰冷、干净、公正,剥离所有舆论伪装、所有传言假象,只留最真实的人体痕迹。
他要从死者身体里,找出那看不见的杀人证据。
与此同时,支队办公室内,队员的排查结果陆续汇总。
周凯的现实人际彻底清零,无仇、无怨、无纠纷、无冲突。
所有线索,全部指向虚无。
唯一的突破口,只剩下茫茫无边、无法溯源的匿名网络。
项东站在白板前,看着空白的恩怨关系图,第一次生出强烈的无力感。
凶手藏在网络盲区。
无痕、无迹、无IP、无账号、无登录记录。
没有实体接触,没有现场痕迹,没有目击证人。
只要对方不主动露头,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但他清楚一点。
越是完美无痕的犯罪,越依赖极度稳定、极度克制、极度偏执的心理状态。
能沉下心布局八个月,日复一日精准施压、精准控线、精准拿捏人心的人,现实里一定极度内敛、极度隐忍、极度善于伪装。
他就在这座城市里,正常生活、正常工作、正常社交。
白天和普通人别无二致,夜里睁开眼睛,化身暗处无声的行刑者。
新的追捕,从一张空白的人际网,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