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把房间内可见的夹层、夹缝、道具死角完整勘验了一遍,毕夏的物证袋已经装了满满一收纳层。除了方才墙体缝隙里析出的药剂结晶,他还在仿真楼道底部的积灰层里,筛出几缕极细的化纤织物纤维,颜色是深灰,和门店统一工装、普通顾客常穿面料都存在明显区别;另外在暗格木质隔板的咬合处,收集到少量淡褐色油性污渍,触感黏腻,初步判断是调配药剂时沾染的润滑基底,此前尸检样本里也曾检出同类衍生物。
每一份微量物证都单独封装,贴好标注采集位置、时间的标签,分门别类塞进勘查箱分层隔袋,毕夏动作有条不紊,指尖轻重把控得恰到好处,没有破坏任何检材原始形态。项东站在一旁,拿着随身笔录本,逐条记下所有痕迹对应的空间点位,把新线索和之前锁定的内部人员画像相互对应,心里原本模糊的排查范围,一点点收拢收紧。
“先收队回实验室比对。”毕夏合上勘查箱卡扣,金属扣环发出清脆的咔嗒声,“纤维、油渍、药剂结晶三样全部送检,和死者体内缓释药剂、江叙住处搜出的化工原料做分层比对,能直接区分两条线索是不是人为拼接的伪造证据。”
项东点头,合上笔记本揣进内侧口袋,目光再次扫过这间错综复杂的密室。整片区域隔断、夹层、暗道数不胜数,今天这一轮复勘只完成了核心案发房间,外围走廊、其他主题房的隐蔽结构还没来得及细细排查,眼下手里已经握有实打实的微观物证,优先送检比对,确定物证归属,再重新划定人员筛查重点,是最稳妥的节奏。
“走,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狭长昏暗的密室走廊往门店前厅走。走廊两侧林立着各式布景隔断,木板、石膏板、布艺屏风交错堆叠,光线仅靠头顶几盏低功率应急灯支撑,大片阴影落在地面,视野算不上开阔,脚下散落着布景搭建残留的细小木条,不仔细留意很容易踩滑。
项东走在前半步,视线留意着前方路面,毕夏拎着沉甸甸的勘查箱紧随其后,箱子装满取样器械和密封物证袋,重量大半压在他右手腕上,为了保护箱内易碎的检材试管,他下意识把重心偏向左侧,脚步放得更轻。
走廊中段有一处转角,右侧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仿古砖墙布景,做旧灰泥涂层看着厚重扎实,边缘和两侧墙体严丝合缝,乍一看和实心承重墙没有任何区别,第一次现场勘查时,技术组简单扫过表面,确认无外力撞击痕迹便直接略过,没人怀疑这块墙面暗藏玄机。
毕夏刚转过转角,右脚脚尖不知勾到了地面一截藏在阴影里的废弃金属滑轨,滑轨是早年搭建密室机关遗留的零件,埋在积灰下几乎看不见。脚下猛地一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心不受控制地往右侧倾斜,手里的勘查箱下意识往外侧抬高,生怕箱内物证磕碰受损。
“小心!”
项东听见身后脚步踉跄,立刻回头伸手想去拉他,距离还差半步没能触碰到。
所有人主观印象里厚实坚固的仿古砖墙,根本没有承重力。整块布景板只是薄密度板材外层糊了一层仿真水泥涂层,内部完全中空,背板没有加固龙骨,仅仅靠两侧卡扣轻轻固定在金属框架上,只是外观做得足以以假乱真。
毕夏整个人的重量狠狠撞在墙面之上,只听见“咔嚓——哗啦”一连串脆响,卡扣瞬间崩断,薄板材直接向内塌陷碎裂。
大片墙皮、木屑碎块四散飞溅,中空墙体内部露出一条狭窄幽深的夹层通道,黑黢黢的空间直接吞掉了毕夏的身形,他跟着破碎的板材一同跌进夹层里,沉闷的落地声从墙体后方传出来。
勘查箱被他死死护在怀里,箱体没有磕碰损毁,只是人卡在夹层半空,腰部被断裂的木板边缘硌了一下,短暂闷哼一声。
项东心头一紧,几步冲上前,拨开散落一地的墙板碎屑,俯身看向破开的中空墙体。
“有没有受伤?”
他的声音不自觉沉了几分,伸手递过去,想要拉毕夏出来。
夹层内部空间狭小,高度堪堪容纳成年人半蹲,宽度不足一米,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陈旧木料和一丝极淡的、和之前结晶药剂同源的微苦气味。毕夏撑着两侧凹凸不平的夹层内壁,慢慢调整姿势,确认手腕、膝盖没有擦伤,才抬手握住项东的手掌,借力从空洞里爬回走廊地面。
起身时他下意识低头检查勘查箱,挨个按压箱体各处,确认密封袋、取样试管全部完好无损,没有渗漏、破损,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身上沾满灰尘和碎木屑的防护服。防护服面料厚实,隔绝了大部分磕碰擦伤,只有腰侧布料被木刺勾出一道细小裂口,皮肉微微泛红,算不上严重外伤。
“没事,箱子完好,物证都没损坏。”毕夏简单自查一遍,抬眼看向破开的中空墙面,原本平淡的眼神多了几分凝重,“这块墙是完全中空的,之前完全没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