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优秀的向导来说，紧急情况时他们能将哨兵的五感降至极限以保护其精神状态稳定。只不过在MAG医务室，这个手段更多的是用来教训不听话的病人，以及喜欢到处捣乱的简熠。

季语眠习以为常地背靠床头柜，站了没多久他的衣角突然被轻轻拽了一下，季语眠垂下眼，看见了夏裴手指上的笔茧。

“那是谁？”夏裴小声问，声音里甚至还带着饶有兴味的笑，“刚刚他提到的余医生？”

“余落鸣，MAG里唯二的医生之一，”季语眠突然意识到什么，也小声问他， “你是真的在把这些当戏看吗？”

“原来不是吗，”夏裴抬起眼，上目线柔和的弧度让他看起来十分真诚，“难怪我找了半天没找到追更键在哪。”

季语眠：“……”

自从基地收到最新一批新人要和资源船一起上岛的通知，意外就开始一件接一件，就连现在这个情形也和他原本的计划毫不相干……

说起来自己先前想好来找夏裴的借口是什么来着？

“不好意思两位，”混乱中夏裴突然开口，打断了面前的连续剧，“我们这边有个人伤口好像裂开了，余医生先帮忙处理一下？”

季语眠只觉得手腕一轻，坐在他身侧的夏裴已经把他的右手托了起来，三两下绕开了那条松松垮垮的绷带。

“刚刚还没有渗血，”见余落鸣过来，夏裴托着季语眠的手调整了一下位置，另一只手把拆下来的绷带扔进垃圾桶，“需要重新缝合吗？”

“……不用，”余落鸣观察了一会说，“只是轻微开裂，消毒贴个胶带就行。”

他头都没回，一伸手简熠就适时地把满是药品的医用托盘推到了他手边。

“抱歉，拖了点时间，”贴胶带的时候余落鸣对夏裴说，“这几天比较特殊，我得拦着他捣乱。”

“没关系，”夏裴善解人意地笑笑，“总有几个不好带的‘学生’。”

余落鸣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夏裴，似乎没理解为什么他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然后又鬼鬼祟祟地看了眼季语眠。

“别看我了，”季语眠麻木地抬着手，“夏裴居然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新人，真是难以置信。”

“……”

医务室建在一片树林附近，风过时树叶摇动，产生的白噪音对缓解哨向精神紧张有一定的辅助效果。

从上往下看基地中央是一块水泥地，季语眠带着检查结束没什么大碍的夏裴，两人慢悠悠地从医务室的阴影里走到阳光下，从水泥地正中穿过操场。

“因为资源船故障，新人都需要留在医务室观察，当然，你是特殊情况，原定流程已经全部推迟，”发现夏裴在打量四周的建筑，季语眠解释道，“观察期过去之后也许有新安排。”

环绕着中央空地的是三栋宿舍楼，夏裴粗略扫了一眼，从外面看建筑设计中规中矩，每栋楼都是同样的九层，视线落到其中几个窗口时他目光一滞，接着便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原定流程是什么？”他问。

“戴控制环，领一些必要物资，然后去空地集合，”季语眠边回忆边说，“听完广播让引导人带你去宿舍，一般是三个新人配一个引导人住一起。”

“住得满？”夏裴稍微弯腰，跟着季语眠拐进了一条枝桠横生的小路。

“大部分可以。”

季语眠带着他往小路深处走，不知道是不是基地刻意为之，这里的植物很少有修剪的痕迹，枝叶间的空隙正好能让阳光洒落，又不至于让人感到刺眼。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小了下去，季语眠以为对方没跟上，于是在下一个拐角前转过身。

绿荫葱郁，落叶留在路面，脚步一停沙沙声也跟着安静。夏裴站在上一个拐角，就这么等着季语眠转过身看向他。

“怎么不走？”季语眠在阳光下抬手挡了一下眼睛，他的眼睛是极浅的灰棕色，平时畏光，见夏裴停下来还以为哨兵是像昨天一样五感过载，“头痛？”

夏裴在原地说了句什么，看口型像是否认。季语眠看着他从前一个拐角慢慢跟上来，突然觉得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好像这种情形他什么时候见过。

“你刚刚说什么？”等对方跟上来他又问。

“我说阳光很好。”夏裴在他身后答道。

他这次没再突然停下，一直跟着季语眠离开小路，来到一个废弃的护林站前。

“里面是通往海底的入口，”季语眠上前推开了满是铁锈的大门，“底下是MAG总部。”

他看着房间深处紧实的铁闸门，犹豫了一会才走进去。

总部无疑是基地里最重要的地方，要是不像常规重地那样派人把守，那就是有某种技术得以解放这部分人力。夏裴进门的时候稍微弯腰避开门框顶的铁锈，视线无意间扫到了贴在墙壁上的微型扫描仪，发现他们正被这些微型仪器无声无息地包围在中间。

季语眠背对着他，握着闸门用力一旋，一阵气阀开启的声音过后，门在两人面前缓缓打开。

“把控制环戴上。”

缓缓出现的隧道口前，季语眠转身看他，在透出隧道的冷光下瞳孔尖锐地缩成一点，整个人都变得疏离起来。他看着夏裴颈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松开的控制环，第一次露出了不耐的神情。

“不然你会死无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