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语眠点头。他累的时候做不出表情是宿舍几个人都知道的事。宿舍没开大灯，周贺已经睡了。剩下之前做他们引导人的另一个向导柏厉不知道在刷什么论坛，见他们进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现在才回来，你们胆子真大。”他低声说了一句，继续低头刷论坛去了。

每个基地的人都不被允许使用自己的手机，统一发的手机接入内网，只能打电话和刷论坛。余落鸣这几天都是换班放假，时间宽裕，等他最后一个慢吞吞洗漱完，路过季语眠的床位还特意确认了一下这人是不是醒着。

季语眠在论坛上看今天开的讨论贴，突然一个手机就塞了过来，他看了眼擦头发的余落鸣，低头去看手机界面。

那上面是一个空白讨论贴，输入栏写着几行字。

下午简熠去向，匹配度数据，测试状态。

他想了想，敲了个回车在下一行写：简熠门禁前一直在我这边；匹配度不稳定，最后结果百分之九十一；仪器能量反冲，对状态有影响。

余落鸣皱着眉看完了，突然想到什么，低声跟他说：“是不是不让你绑定。”

“也绑不了啊。”手机屏幕幽幽地暗下去，季语眠淡然道。

哨兵和向导成功绑定之后，任何一方死亡对另外一方都是毁灭性的打击，一般情况下只要其中一方死亡，另外一方也会因共享痛苦而死去，极少数能够在当时活下来的，也会在后续生活中因无法承受痛苦而崩溃。

季语眠是目前基地唯一一例经历过哨兵死亡但依旧活着，甚至还保有稳定疏导能力的向导。据基地医生余落鸣给出的报告显示，这是因为他和他的上一任哨兵匹配度不高，承受的痛苦没有完全同步才让他侥幸活下来。

他本人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据余落鸣说当时要不是心电图还有那么一点动静，就他那副满头是血的鬼样子，路过的狗都想过来给他盖个白布。

至于那份报告，就算现在余落鸣直接说是他自己念的他都想不起来，白纸黑字的报告怎么看怎么陌生，有关自己前一任哨兵的记忆更是一片空白。原来链接强行中断还带自动清除记忆的项目，也就是他能成功活下来了才能发现这茬。

至于绑定，季语眠想到就头疼，他确实知道基地的部分内情，但现在还不是他能掺和的时候。夏裴身上的不确定性因素太多，加上自己对这种情况没一点准备，才会在察觉到夏裴精神力波动时连自己的状态不对都没注意到。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了太多，这天晚上季语眠久违地做了很多梦。梦里的场景断断续续，有时是他熟悉的地方，有时候又觉得很陌生，雨水穿叶而过的声响明明是让人平静的白噪音，在梦里却让他心跳越来越快。

没有熟悉的人，也没有精神链接，想抓住什么又放开，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留下。要不是醒的时候心跳快得喘不过气，季语眠有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其实什么梦都没做，只是单纯的后遗症。

直到他侧过头，阳光透过质量堪忧的帘子透过来，薄薄地落在他眼皮上——昨晚晴了一夜，连风都没有。

MAG每天早上六点都会有集合广播，什么都不做就让人跑圈，要是有迟到或者直接不来的，再按人数加圈。这几天托新人还没入住的福，广播连着两天没响，一时睡过还有些不习惯。

季语眠安静地坐起身，靠着墙角让自己醒神。他这个位置只能看见同为上铺的周贺，但对面床上没人，被子叠得整齐，看起来已经出门很久了。

前一天晚上那个梦他想不起具体的场景，只是一直觉得有什么不远不近地留在附近，应该是一个人。

但这种情况还能梦到谁，他已故的哨兵？总不成是他遇到个高匹配度的夏裴，这人从地府爬到他梦里吃醋来了？

正想着，突然吱呀一声，睡在他下铺的余落鸣以一个惊人的速度翻身下了床。

“怎么了？”他随口问。

“！噢你醒着的，”下面的余落鸣浑身一震，吓得不轻，“快看论坛。”

基地这两天天气出奇得好，一组的人到处溜达，开了不少八卦贴，现在最顶上的全都是关于新人流程紧急开始的帖子，季语眠翻了两下，除了喜闻乐见的看谁长得好看这种发言没看到别的。

“看到了没？”余落鸣穿了个外套问。

季语眠一阵沉默，思路没转过来，加上一眼扫到简熠发的现场征婚助手，下意识问了一句：“你要找哨兵？”

“……”

“不是，”余落鸣硬邦邦地回答，自己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你往下翻，早上食堂那条。”

他又往下划了好几条，终于看到了余落鸣说的那个帖子。

说实话，在一堆营销号同款标题里面翻到一个尤为正常的“今早食堂速报”确实需要强大的意志力——至少这个“【爆】资源船惊现神秘落难系帅哥，疑似和J性向导……”就看得他眼睛特别痛。

季语眠按着眼眶点开帖子，飞快地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

“是不是食物出问题我不知道，”下铺的声音慢慢靠近窗边，“但我知道那个被抬去医务室的哨兵是谁。”

余落鸣推开窗，外面喧闹的声音已经逐渐大了起来，全体新人集中在操场，连带着基地都肉眼可见地热闹不少。每年都有这样的时刻，他们早该习惯的。

“没绑定过的哨兵组员，发帖人却说他上次吃饭在三楼？”

嘈杂的背景音中，余落鸣继续说。虽然句子是疑问语气，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了然的笃定。

“那可太巧了，”他抬头看向季语眠，神情复杂，“除了简熠，谁还会随便带人上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