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天花板正中的主光源已经关闭,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灯。模糊的光线只能映亮四周一小块地方,最远的光线边缘是一张画纸,纸上的画面被擦过,留下了一些划痕透过纸背的痕迹。
夏裴坐在季语眠床边,将他扶起来靠着自己。
哨兵和向导绑定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临时的精神绑定,需要定期加强,绑定深度随着加强对次数成正增长。另一种是需要更加谨慎对待的永久绑定,因为其一旦形成就不能再消失,成为烙印在哨向双方生命里不可磨灭的连结。
这两种绑定方式不管采取精神绑定还是永久绑定,不管是一个简单的吻还是双方热烈的身体关系,一旦绑定形成,都代表着哨向双方成为对方生命中极其重要的部分,分割是痛苦的,艰难的,也是绝望的。
“但不这么做,他就会死。”
“我知道,”夏裴转着一支画笔,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如果他和季语眠进行精神绑定之后,对向导腺体的稳固作用没能足够对冲掉激发剂的作用,那事情就会变得更加麻烦。
但从简熠的嘴里,他也得到了他一直以来想知道的东西。
“季语眠来基地之后没有哨兵,他死掉的前任哨兵是塔里的人,这就是我知道的信息,”简熠拍拍手,“至于这个人是谁,需要让我知道的时候,请务必告诉我噢。”
他敲了敲自己的控制环,狡黠地一笑。
“我可是完全不想错过这个。”
夏裴哼笑一声,手腕一抬,那支画笔就以一个低低的弧线飞落到了床边的小桌上。
咔哒。
不知道从哪里旋起的气流扫过纱帘,屋内的光影落在布料上,让那一片纱帘被带得微微摇晃起来。
光线昏暗,动作间夏裴瞥到了桌面上的画笔,伸手把笔尖往外拨了一下。
于是画笔旋转着摔落在地。
这一声异响惊醒了季语眠,他挣扎着睁开眼,偏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下颌被一只手温柔地托住了,他动不了。
腺体很痛,季语眠对这种感觉很熟悉。
又是这样?
腺体撕裂着渴望脱离身体的痛苦,后颈不正常的温度,在上一次这样的时刻,可以用什么方式解决来着,他上次是怎么做的?其中一种……
托着他的那只手掌突然往上抬了抬,季语眠喉咙被抬得微微发紧,被迫仰起脸,下意识伸手攥住了夏裴的手,摸到了那人手上的笔茧。
“……”
意识到面前的人是夏裴时,季语眠没有犹豫地开了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要和我……精神绑定?”
视线无法焦聚,他眯起眼睛,勉强看清了夏裴的表情。
为什么是这样的表情啊。他有些失笑,呼出的气流扫过被冷汗浸透而垂在脸侧的碎发。
这种很受伤的表情是什么,他想,现在受伤的不是我吗?
很快,他眼前的聚焦就无法控制地化开了,季语眠不得不放弃去看清对方的脸。
“你愿意吗?”
垂下眼睛的时候,他听见夏裴这么说,应该是怕自己听不清楚,夏裴的声音虽然放得很轻,但离自己很近。
你愿意吗?季语眠也这么问自己。
他们两个确实很合得来,很有默契,有时候甚至一个眼神就能懂对方在想什么,即使抛开匹配度的影响,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对自己就是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但是,但是。
如果这一切都是我作茧自缚呢?季语眠这么问自己,如果已故之人,精神力攻击,绑定,都是我自己锁上的,把自己困在过去的枷锁呢?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他就是应该往前走,他必须往前走,也只能往前走。
况且这条路上,就在他面前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人正等着和他同行。
季语眠顺着夏裴的力道往前倾,将自己的额头和对方的贴在一起。
这个举动很突然,夏裴明显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将手臂往上抬,想要撑住对方倒下的身体,慌乱中两个人一起失去平衡,狠狠砸到了床上。
阴影笼罩下去的瞬间,夏裴只觉得后颈猛地一重,季语眠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把他整个上半身一同拽了下来。
紧接着,夏裴的呼吸凝滞了。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却只能看到阴影下季语眠的侧脸轮廓,就算床上已经拥挤地堆了两层被子,季语眠的鼻尖也是冰凉的,触碰到自己脸上像落进岩浆的雪,冰凉的温度很快便融化了。
和他的唇瓣一样。
夏裴闭上眼,怕惊扰到什么似地,极其轻缓地接上了刚刚凝滞的呼吸。
他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冰凉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