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舒景垂着头,紧紧靠在一个中空的树干内部,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清醒,周遭的一切都很模糊,不管是树叶的声音还是在树干内部自带的嗡嗡声,都让他感到很遥远。
呼吸间还是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嗡嗡声并不大,却让他无法忽视,他刚开始还能呛咳两声,但后来连这点力气也离他而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出现在他附近。突然辨认出这个声音,感官强行被唤醒,白舒景保持着缓慢的呼吸,艰难地撑了一下身体,发现自己应该是真的没办法再跑了。
如果来的是警卫……如果来的是警卫。
他心里不可避免地升起一丝绝望。
那就代表温颂新……
他默默积攒精神力攻击,打算能打到哪就到哪。总之他也尽力了,这次的警卫强度出乎了他们任何一个人的预料。
“白舒景?”
叫他名字的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他听见,听到熟悉的声音白舒景松了口气,伸手往在树干之外挥了一下。
沾着血的苍白指节很显眼,夏裴和季语眠很快就找到了他的位置。
刚刚来到这个区域的时候,季语眠短暂地提高了夏裴的五感,夏裴判断这时候这附近有个失去意识的人,但季语眠阻止了他贸然上前查看。
“你觉得会是谁?”他放轻声音问。
夏裴感觉了一会儿:“白舒景。”
季语眠点点头,于是就有了刚刚那一幕。
找到虽然状态很差却依然醒着,并且发现对方保有精神力攻击的趋势时,夏裴了然地放下了手。怪不得季语眠不让他上前。
白舒景的伪装很完美,要是他当时贸然上前去查看,肯定要正面承受一次对方拼死一搏的精神力攻击,这个结果肯定不好受。
季语眠上前去查看白舒景身上的伤,即使见到两人白舒景也没有起身的动作,说明他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不用……”白舒景靠着树干摇摇头,“没有致命伤。”
他顿了一下,这才补了一句:“不是我的血。”
季语眠的动作停了一下,浅色的眼睛看了对方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虽然现在附近没有人,但你得跟我们走,这里不安全,”季语眠示意他尝试起身,“警卫很可能会回来找你。”
“我知道。”
白舒景看了看季语眠,又看向夏裴,大概是发现了这两个人的伤远没有自己重,是确实有能力带着自己之后才点点头,靠着季语眠的搀扶,这次成功把自己撑了起来。
“我们去D1,”季语眠的声音还是和平常一样冷静,“那里是安全的。”
离开原本的位置之后,白舒景没有再浪费这点时间,马上就想跟季语眠交换得到的信息。
但他还没有说出口,季语眠突然很轻地嘶了一声。
夏裴立刻注意到了:“我来吗?”
“不用,”季语眠拍拍白舒景,让他换一边肩旁靠着,“我来就行,你继续警戒。”
夏裴担心地看了看他的手臂,转头在前面继续带路。
还没等白舒景从这个对话里品出什么不对劲的氛围,季语眠就提醒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哦,”白舒景反应过来,“在我遇到你们之前,遇到了一个警卫。”
“你们应该已经跟他们交过手,所以关于警卫的反常之处我就不多说,”他喘了口气,“温颂新在我被追上之前赶到,我们解决了其中一个人。”
“但同时我们消耗很大,而且不知道从哪里又出现了一个警卫。”
白舒景看起来不太想回想这段记忆,讲得很快。
“温颂新把我藏在这里,自己引开了他们……我现在感觉不到他了。”
季语眠侧头去看对方的表情。
白舒景从脸上看不出什么,但是脸上也好身上也好,因为他几乎是靠着季语眠在走,所以季语眠能感觉到对方肌肉都绷得很紧,明显是一幅用力忍耐的样子。
已绑定的哨向之间的链接波动会比最普通的链接敏感很多。简单来说,只是为了战斗而进行短期链接的哨向,只有向导能单方面感知到哨兵在战斗中的部分情绪情况,根据这个情况及时调整五感。
其他的比如向导本人的状态,或者更加复杂的情绪波动,是普通的短期链接哨向无法感知到的。
再往上,是哨向不同的两种绑定方式。用一个吻链接的绑定成立后,哨兵可以反过来感受到向导本人的状态,这种互相之间的感知依然停留在较浅的层面,但已经足够绑定哨向灵活迎战或者增强情感交流。
最后一种也是绑定程度最深的永久绑定,这种绑定一旦成立,绑定双方对对方的感知程度都会更上一层楼,复杂的情绪对他们来说也不在话下。
起点高,也就是匹配度本身就高的哨向更是能做到一定程度上的心意相通。
这也就是为什么之前抽选训练,白舒景可以在不和温颂新口头交流的情况下让他及时回援。
但凡事有利就有弊。
更敏感的感知力虽然让哨向能够应付更复杂的战局,灵活处理自己的感情,避免了很多不长嘴说不出话的情况,但同样也带来了更大的压力。
刚参与深度绑定,或者没有习惯这种链接程度的哨向,如果其中一方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另一方很可能因为被影响而自乱阵脚。
特别是本身感知能力就更加强大的向导,这种时候受到的影响也会更加明显。
“我之前发现,”季语眠及时把话题转移开,避免白舒景因为一直在想这件事而崩溃,“对警卫最有效的攻击方式是精神力攻击。”
“没错,但除了这个,你们有没有发现别的什么?”
“嗯?”季语眠等夏裴给自己打安全的手势才继续往前,“还有什么?”
“警卫的精神屏障。”
白舒景说一段话就要喘口气,为了不让季语眠撑得太难受,他自己也一直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