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自己养成了知道夏裴会兜底,会及时阻止自己而放飞自我的习惯,哪天对方不在,他一个不小心玩儿脱岂不是完蛋。
不知道触动到了他哪个点,刚醒过来时被夏裴堵话的郁闷又涌了上来,季语眠指尖的动作也带了些脾气。
口口声声说要在身边,真的需要在的时候不还是有落空的可能?还不如好好直接站出来,在来得及的时候就跟我一起做决定呢,就像第一次抽选阻止我继续强开精神力攻击一样。
季语眠最后绕着房间转了一圈,没找到什么趁手的工具,这里的一切都简单无比,卫浴狭小,灯光的频闪都没停过,刺得他眼睛痛。
外面应该是深夜了。季语眠回到床板边上,好歹扒拉出了一个可以躺着的位置,不知道接下来基地会有什么动作,但肯定不会轻松。
在周贺附近侧躺下来的季语眠眨了眨眼,发现对面有个人在盯着自己看。
那个人最开始一直背对着他们扣墙面,动作非常机械僵硬,后来就一直没停过,偶尔停下来敲一敲墙,接着又继续扣。
季语眠侧了侧头,视线没有挪开,对面的人也跟着动了动,接着对方动作极为缓慢地站了起来。
这个人的精神领域很散乱,季语眠试探地散出精神力,没感觉到任何带有攻击性的气息,索性躺着没动,注视着对方略微驼着背,慢慢挪到自己身前,犹豫地蹲了下来。
这一蹲,他的视线就基本跟季语眠持平。季语眠发现这个向导虽然没有攻击倾向,但近距离看他的瞳孔缩得很小,眼珠也神经质地乱转,只能从这双眼睛停留的频率看出来,他应该是想看清自己的脸。
季语眠看着他,因为不想在这个时间闹出动静,所以没有说话。
良久,久到他有些不耐烦,想起身换个位置或者再尝试一下能不能交流的时候,对方动了。
“你是……”神经质的向导说话断断续续,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你……”
他用力按着自己的手腕,牙咬得死紧,他得很努力才能让自己自然地张开嘴吐出清晰的词句。
但他依然没有放弃:“你的……哨兵……”
说到这里,他用力按了一下自己的肋骨,然后指着季语眠同样的位置,似乎想跟他表达什么。
一边分辨他的话语,季语眠的视线也一直没有离开对方的脸,听到这里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仔细看了一会儿对方的脸。
某一个角度看是眼熟的。
“你是二组的人?”季语眠放低声音,试探性地问道,“我好像见过你。”
眼见突然出现了一个能交流的人,他精神一振就要坐起来,却被对方一把按住了。
神经质的向导顾不上点头,只是一味地按着他摇头。但即使他想传达的动作感情十分强烈,但他发出来的动静依然很小,连就在季语眠背后的周贺都没被吵醒。
“你,不要……”他艰难地调动起自己的口腔肌肉,“不要给……腺体……”
季语眠组织了一下,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是不要给哨兵自己的腺体。
“你的哨兵呢?”他轻声问。
说久也不久,蟾蜍变异体在他们眼前熊熊燃烧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时候他还在夏裴的幻觉里当了一把货真价实的猫,把食堂三楼跑成了动作电影里的家具城。
也就是在这一切发生之前,他们在医务室的走廊上看到了一对哨向,当时那一对哨向从食堂二楼匆匆赶来,哨兵蹦得像个刚装好的弹簧,说好心将自己带过来的向导是一块恐怖的排骨。
就连给他开门的简熠也没能躲过。
而如今,面前的向导就已经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哨兵也不知所踪。季语眠浅浅地吸了一口气,凝神听向导说出来的话。
“他好像……死了,”说着,向导的眼眶红了,“我,我感应不到他。”
“不会的。”
季语眠看着他,认真道:“你还活着,他就没有死。”
“那为什么,他消失了?”
说了一会儿话,向导的话语渐渐清晰起来,他看着季语眠,像是要从他嘴里听到一些还能依靠的答案或安慰。
也许是实验,季语眠心里推测,基地看到有与他匹配度更高的向导,将其用于黑哨实验之后,原本的绑定被迫冲淡。
或许之前跟他们战斗的警卫中就有他的哨兵,怪不得这些警卫都看不到脸,原来有基地成员认识的人。
但是那些警卫……季语眠不忍地想,他们会被怎么处置?自己要怎么告诉他?
“再坚持一下。”
虽然在头脑风暴,季语眠表面看起来还是很冷静,棕灰色的眼睛注视着前方乱转的眼瞳,两者一动一静,画面却奇异得和谐。
“活下去,你就有希望见到他,”他最后说,“相信你的选择。”
灯光频闪中,季语眠注视着面前的向导,浅色眼睛安静如无机质,仿佛停滞时间中的遗留物。
“不管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