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个人造黑哨，跟鬼一样站在金属笼子里。

人群嘈杂，四周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根本听不清是谁在说什么话，有些没有精神屏障的哨兵已经表现出了明显的不适。

“怎么样？你们有没有做出选择？”

广播的声音高扬起来，人群中的气氛也在这一声询问中逐渐走向不可控的地步。

一川注意到夏裴开始松自己的袖口，那是他准备做出什么的表现。

他自己的精神屏障也快要消失了，广播的声音在他耳朵里占据了越来越大的席位，让他感到越来越无所适从，夏裴的举动让他精神一振。

但下一秒，就在广播背后的人想要说出最关键的那句话的时候，尖锐的嗡鸣声再次响起，没过多久就像卡带的收音机一样，咔哒一声陷入了一片寂静。

有人掐断了广播。

始料未及的突发状况，在场的几个警卫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人能联系上总控室，这会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手上还记得拎着威慑用的武器让哨兵们保持位置。

“看来那边人不多。”

夏裴突然出声，把一川吓了一跳：“什么人？”

他用下巴示意周围的警卫。

“海底三层大部分警卫都在这里，实验中途手术室那边也很重要，需要不少警卫看守，”夏裴不动声色地开始松另一个袖口，“那你觉得，剩下的警卫还有多少？”

这一句的信息量太大，一川听着听着脑子转速就跟不上开始冒烟，他一边挠头阻止头发着火一边思考这意味着什么。

还没等他想出来，广播就嗡鸣着再次恢复，天花板传出拍击声，像是什么人在拍话筒。

各个警卫都松了口气，重新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准备进下一个流程。

“各位哨兵，我是原塔编内向导季语眠，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什么？

一川一愣。

全场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瞬间寂静下来，连警卫都没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所有人都短暂地愣住了。

一川下意识转头看夏裴，发现夏裴抬起一只手挡住了下半张脸，看眼睛好像在笑。

“各位现在站在这里，觉得是自己在做选择，但你们有没有想过，选项里根本没有正确答案。”

季语眠的声音平稳，仅仅听到声音都能想象到他这时候的表情和认真的眼神。

“我见过不少人造黑哨，相信在场的不少人也见过，他们确实强大，但这种强大的代价，是向导腺体的自我退化，是终身受控于向导素的提供者，是永远失去自我意识，而提供腺体的向导会因失去腺体直接死亡。”

人群寂静，在场的不管是哨兵还是警卫，都被这和刚刚听到的完全不同的巨大信息量持续轰炸，试练场内只有季语眠的声音通过广播空灵地环绕着。

一股和刚刚完全不同的，轻灵无形的气浪自某一个点开始扩散，渐渐笼罩了整个海底三层。

在这一层无形气浪的包裹下，哨兵们渐渐冷静下来，不像先前那样焦躁亢奋了。

“这都是那个幕后黑手不会告诉你们的，所谓的牺牲。”

“你们想要的强大，一直是哨向之间互相信任的配合不是吗？而不是让另一个人变成你身体里的一块部件。”

说到这里，季语眠的声音也提高了些。

“揠苗助长得不到完好的果实，这句老话绝非妄言。MAG基地一直在借着训练的理由进行违规实验，你们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遵从这里的规则？”

广播被猛地卡断，但时间已经足够了。

比先前更加尖锐的哨音再次响起，暴力切回广播的人动作非常粗暴，没有调整设备就将广播声音打开，却没能在饱含怒气的呼吸声中说出一个字。

也不知道是没想好怎么找补，还是没有来得及说。

没过多久，广播里传来砰地一声巨响，那群人造黑哨的笼子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紧接着笼子居然就这么突然开始摇摇晃晃地往下降。

没有人再说话，广播就此安静下来，微弱的电流声断断续续地随着笼子落下，像某种灾难来临前的预兆。

那些没有被药剂和向导暗示影响得太深的哨兵这时候才一个个反应过来，却因为缺乏一个主要的信息支点而无从下手。

他们大多数都曾在抽选训练中遇到过人造黑哨，知道硬碰的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一群人慌乱地左右张望，试图从四周找到一个可以逃离的方向，却看到连警卫都无法突破大门，一时自己也乱了阵脚。

人群一次性接收太多信息，大部分人都处在一个宕机的状态里，有些受影响深的哨兵还在呆呆地看着笼子，看着里面的人造黑哨呆滞的面庞在抬起的过程中逐渐变得紧绷，一双双眼睛锁定他们。

那一瞬间，混乱中产生的危机感和紧迫感无以复加，每一秒都仿佛开了慢速，血液直冲而上的奔流声都变得如雷贯耳。

天花板的笼子很快下降了一半，这时候宽阔的试炼场内突然传来一阵极度刺耳的刮擦声，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从空中落下，先是砸中了角落的地面，接着一路火光闪烁着穿进人群，从每个迷茫的哨兵脚边穿梭而过。

所有人都被这一始料未及的物品吸引了注意力，大部分濒临过载的哨兵终于将注意力从自己的内部感官转移回外界，惊险地截住了失控的预兆。

他们同时往这东西甩过来的方向看去。

夏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半空伸出来的看台上，双手撑着面前的金属栏杆，平静地接受了尽数向他看过来的视线。

见有人慢半拍还没看见自己，他甚至无奈地叹了口气，举起一只手给那些人示意。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夏裴神情严肃下来，举起来的那只手也换成了塔内外出任务编队里最严肃的下令手势。

这是每一个出过任务的哨兵，没出过任务的哨兵，甚至连编外哨兵都会了解学习到的手势，代表队伍最紧急的情况下，可以无视先前一切指令的最高命令。

这是夏裴第一次出现在那么多基地的人面前，人群里有些人能认出来现在或过去的他，有些人对他完全不了解，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他脸上沉静笃定的表情。

这人甚至没有将目光分给还在缓缓下降的金属笼。

曾在抽选训练中面对过人造黑哨的哨兵都清楚地知道这群人造黑哨有多恐怖，但夏裴愣是一眼都没看，站在本身也不怎么高的看台上，目光笼罩着整个场地内的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