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和蝙蝠侠一起蹲在滴水兽上，梅兹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崭新的，干净的。

“跟阿拉克涅有关？”蝙蝠侠看出她心情不怎么样，放缓语气。

梅兹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关于那位女士的。”

“‘那位女士’？”蝙蝠侠疑惑地重复。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梅兹一回来就跑来找他谈心，这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梅兹无奈地耸耸肩，“有关她的所有资料不是被我的前上司拿走就是被下令销毁了，我只能从一些还没去世的老人那里听到一些零碎消息，还不一定是真的。”

“不过这么称呼也很奇怪——”她搓了搓脸，一屁股坐到地上，“许癸厄亚，我记得老人们都这么称呼她。”

“我想她也不是阿斯克勒庇厄斯的女儿？”布鲁斯也坐下来。

“当然不是，只是女士是位非常厉害的医生，所以他们这么称呼她。”梅兹点点头，“据说，在那位女士手里，所谓起死回生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情。虽然没有人亲自见过，但在她还在地球上活动的时候，她治愈过很多人，包括一些几乎被医生认定为药石无治的人。”

布鲁斯吃了一惊，但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如果她的医术如此出神入化，那她本人——”

“唔，确实，但她本人在很长时间里都不在地球上，所以问题倒是不大。”梅兹笑了笑。

“……但是人的欲望是没有边界的。”梅兹看向月亮，发了一阵呆，才慢慢地说，“他们，那些渴望长生的人，冒险进入了女士的实验室，将她原本好好存放的实验品释放出来，其中就有虫子们。”

蝙蝠侠皱起眉头，但不知为何又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然后他们说是那位女士释放的虫子？”

“是啊，把这口黑锅扔到女士头上。”梅兹点头，托着腮，“但是你也知道，虫子们会啃食世界壁，最后导致虚无入侵，只是虫子的话，我们倒是能解决，但是虚无就不是人力能解决的了。”

“不过讽刺的是，”她笑了一声，“虫子们最开始是作为一种优良的抵挡虚无的建材被大量培养的，这也是女士研究它们的初衷。”

“然后呢？”无数邪教祭祀的场面划过脑海，蝙蝠侠深吸一口气，有了不详的预感。

“在那些小人的鼓动下，女士被定性成了一系列事故的始作俑者，所有人都被煽动起来了，我们逼着女士去死。”梅兹面无表情，“我们……‘虚无之影’，作为女士亲自选拔的特种作战部队，为了所谓的大义，将女士的弱点暴露给那些人，并且参与策划了谋杀计划。”

“……”蝙蝠侠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阿拉克涅没给你们留下什么好印象，巧了不是，人类也给她留下了一个杀人犯的‘好’印象。”梅兹讽刺地扯了扯嘴角，“她作为女士的使者，之前可是一直跟人类关系特别好，毕竟女士就是人类。”

“……但是我不可能坐视她杀害人类。”蝙蝠侠沉声说，“她的经历确实很不幸，但是这不是她迁怒旁人的理由。”

“……”梅兹弯起眉眼，笑容中却满是苦涩，“女士也这么说。”

蝙蝠侠怔住了。

“女士说，”梅兹下意识地摆弄着自己的耳坠，“无论我将遭受何等暴行，不要让你们复仇的怒火吞没宇宙，或许这棵巨树上会栖息几只蛀虫，但这不是你们将我细心呵护的孩子们付之一炬的理由。万千生灵皆有归处，不日我也将归去，请你们带着我的遗志走下去。”

“……是重明族的人说的，他们也是女士的造物，会隔一段时间就派遣几个人充当女士的护卫，女士的遗言由其中一位护卫带回去了。”梅兹自嘲地笑了笑，“……所以他们也只是撤回了和人类的所有合作，而不是顺嘴把地球啃了——相信我，作为女士亲自认证的‘最完美的造物’，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这一点。”

“但是你的侄孙……？”蝙蝠侠有些疑惑。

“选边站队，要么当人，要么当重明。”梅兹耸了耸肩，“他选了自己出生的地方，就这样。”

蝙蝠侠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沉默下来。

“……一位可敬的女士。”良久，蝙蝠侠郑重地说。

“是啊……”梅兹叹气，“我们后来知道真相之后也四分五裂了，一部分根本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的人离开了地球，满宇宙追杀那些混蛋，剩下的这部分则成立了情报官组织，为了不让下一个女士出现。”

“所以阿拉克涅说我们是自作多情倒是超级——正确啊。”梅兹自嘲地笑着，“当初女士去世的时候我们没有一个人听过她的辩驳，没有一个人！直到那些鬣狗连她的尸体都不放过的时候，我们这些蠢货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当枪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