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村
村子里正南方的一间茅屋门口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从他们之间的缝隙向内瞧,可以看见一位妙龄少女正躺在被铺在地上的稻草中。
确认她还没有醒过来之后,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关上门,但落锁的声音却不可避免。
“咔哒”一声传到了屋内。
“看好她,这回可莫要让她再跳河逃跑,否则有你好看的。”一个低矮老汉在门外声音嘶哑道。
“上次那丫头说是去如厕,所以我才……”他旁边的老妇人唯唯诺诺地回答,眼睛哭得红肿。
老汉听她提起这件事便气不打一处来,抄起她手上的篮子重重抡了她一下。
而老妇人却不敢躲开,只得承了这一下,紧紧闭上了嘴,不敢多说。
旁边跟着来看热闹的两个嫂子见此,非但不劝,还火上浇油。
其中一人拖着长腔:“刘哥、刘嫂,要我们说,当初你们就不应该好心救她。”
“就是。”另一人附和。
那个老妇人,也就是刘嫂,听到这句话头垂得更低。
那两人看他们没有反驳,又继续闲谈。
“你们好心收留了她这么长时间,不说感恩戴德为你们家做牛做马,她竟然还想着离开刘家村?!”其中一名嫂子愤恨道,却被老汉瞪了一眼,才低下声音,“还假装失忆,这不纯纯辜负你们对她的照顾,可太不懂事了!”
“就这样一个姑娘,也不知道张老爷还能不能纳她做妾。”
“真羡慕她,跟着张老爷吃香喝辣不好吗,怎么这么想不开呢,作孽呦。”另一人捏着嗓子道。
这两位妯娌皆因自家的闺女没被张老爷看上,而他们家捡来的乡外人竟然只因八字便被相中,嫉恨了大半年。
没想到这个野丫头竟然闹出了这么大一个乐子,所以今日特地来他们家好好瞧一瞧。
“够了,别吵醒她!”
刘哥本以为她们是过来帮忙,未曾想竟然是来看他笑话的,于是将她们统统赶走。
“你之后记得给她送点儿吃的,别让她饿死!”在她们走后,刘哥对刘嫂道。
“我已经和张老爷谈妥价格,三天后就送她过去。”
刘嫂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随着二人的离开,屋外的声音完全消失。
谷觅等到连脚步声都完全听不到之后,才面无表情地起身,脱下她那早就脏的不行的短袖和牛仔裤,换上了刘嫂给她准备的粗布衣裳。
虽然布料粗糙,但胜在干净,看的出来是新买的,这是铁了心要把她卖掉换钱。本来还想在这里再蹭几天饭,现在是没机会了。
谷觅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走到桌子旁边坐下。
从她刚才躺着的地方到门口也就几步的距离,没有正经的床榻,屋顶也相当破烂,阳光正好从破洞口打落下来落到桌子上。
看起来像是个柴房。
桌子上面摆着不知何时被送过来的吃食,冰凉的半碗稀粥,里面还有些黑色不明物质。
不是说不能饿死她?
这么点东西,蚂蚁都吃不饱。
谷觅盯着粥看了半天,直到胃里隐隐作痛,才忍着恶心一口吞咽下,不敢细尝粥里的味道。
有了食物补充后,谷觅才恢复了些力气。
她想不通是如何沦落到这番境地的。
三天前,她刚从河水里冒个头,就被那几人捞了上来。上岸后,一群不认识的人一直谩骂着,说她不知检点,都要出嫁的女子竟然穿着这般露骨的衣服,还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谷觅当时体力不支,还被河水迷了眼,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感受到身上背着的包没了,上岸后就失去了意识。
从第二天醒过来开始,她就一直被安排在这个屋子内,送饭的刘嫂总是趁她睡着时才把食物拿过来。
她当时还很虚弱,也没想着离开这个屋子。
然而有一次,她假寐时刘嫂走了进来,听见声音,她趁机睁开眼同她打听其余老师的动向,但刘嫂却满脸惊慌,对她的问题没有任何反应,匆忙跑出屋子,但不忘落锁。
谷觅这才开始意识到了不对,她不是被他们救了,而是被抓住。
所以她昨晚早早便休息,今日才能听到他们在门口的对话,了解到他们想要将她嫁人换钱。
难受。
坏人真多。
谷觅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直至今天的午餐被刘嫂送过来。
自从上次谷觅同她讲话之后,刘嫂便时不时地想要和谷觅聊些家长里短,试图亲近她,让她记住家里的好。
每一次都会提到当初没有他们收留她,她现在早就死在饥荒中了,而他们养她这段时日相当不易,去了张老爷家之后也要记得回报他们。
诸如此类的废话。
谷觅习惯性地让这些话从自己耳边流过。
看她对自己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刘嫂拍了一下桌子后讪讪地离开了。
还是个欺软怕硬的坏人,谷觅听着她离开的脚步声。
等她走了有一会儿,谷觅才从桌子上慢慢起身,活动下已经麻了的腿,一步一顿地来到门口,尝试性地推了一下。
没有推开。
又被锁上了,还以为刘嫂比那个刘哥有点良心,果然是一家人。
还是得尽快离开。
谷觅眯了下眼睛,看向门后和有些松动的桌椅思索片刻。
砸开的话声音太大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注意到。
日头正盛,还有好一会儿,刘嫂才会来送最后一餐,她还有时间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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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
早上在门口帮腔的一位嫂子推门而入,手上还提着一个篮子,谷觅记得她的声音,嗓门最大。
她还没进门就开始骂骂咧咧道:“臭丫头,饿不死你的,还得我来给你送,快起来吃饭。”
看没人应声,屋子里也没有谷觅的身影。她把篮子放在桌子上后,蹑手蹑脚走到床边,想要把谷觅从床上拽起来好好教育一通。
“偷懒躲闲?我告诉你,别以为你马上就要嫁入高户了,现在就能耍性子了。我们可都是你的长辈!”
无人应声。
“还不起?你个小丫头片子!”她更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