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觅攥紧了自己手中的被子,并确认两人中间的被褥依然安好完整。
而谢舒侧坐在床边,就这样盯着谷觅的脸看,看到她的动作时轻笑一声:“怕什么?”
“我们可是正经关系。”
就是这样才害怕,谷觅悄悄往里面挪了挪。
“睡吧。”说完,谷觅就闭上了眼。
谢舒手指轻微一动,案上的烛火立即熄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功夫了得。”谷觅捧场。
“嗯,入乡随俗。”谢舒转向她所在的方向,轻叹。
只是一开始用来保命的手法。
谷觅一夜安眠,无梦到天明。
醒来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前几日睡觉的时候,还总是会有小鬼来她梦中玩耍,而昨日谢舒在她身边竟然什么都没有梦到。
莫非,她只是不敢一个人入睡?
或者说,谢舒他能驱鬼?
谷觅惊了。
更令她吃惊的是,总是会比她早起的谢舒,今日竟然没有起来,而是在她身边熟睡。
两个人中间的被褥早已换了位置,但谢舒的姿势却十分乖巧,头微微偏向她所在的一侧,手臂自然地放在身侧,阳光洒向他的脸上,却透露出一股萎靡状态。
谷觅的手轻轻在他脸部上方晃了晃,想确认他是不是在装睡,但他毫无反应。
直到谷觅下榻穿好衣襟,身后才传来轻微响动声。
“困。”声音沙哑无比,和他平时清亮的嗓音完全不同。
又在撒娇了。
谷觅回头,谢舒尚未全然清醒,几缕汗湿了的发丝贴在颈侧,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亵衣领口在夜里蹭开了大半,露出一侧清晰的锁骨,此时他正侧头看向谷觅,眼中还带有丝雾气。
哦豁。
谷觅的视线一直在他的领口处徘徊,最终游移到他的嘴唇那里。
谢舒眼神渐渐变得清明,他撑着手臂欲坐起身,却冷不防被一股力道迎面压回锦褥之间。
多年习武的本能刚令他想攻击身上之人,陡然间闻到熟悉的气息,反应过来是谷觅之后,他放软了身子,完全没有抗拒,任由她摆弄,原本擒拿的手势一转,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腰身之间,抬头凑了上去,在谷觅的颈侧轻轻落下一吻。
谷觅一只手撑在谢舒的脸侧,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谷觅的发丝与他的交融,她的另一只手正轻抚他的脸庞。
谷觅的指尖依旧悬停在他唇上,目光却深深看进他眼底。
“你真是长了一副好相貌。”她低声说,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别的什么。
“承蒙夸奖。”谢舒从善如流地应下,唇角弯起坦然的弧度,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她的赞美。
“骄傲什么?”谷觅的指尖终于落下,重重地点在他唇边的伤口处,“你莫非忘了,这副躯壳,原也不是你的。”
“是啊。”他缓声道,目光锁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可这张脸,与我从前分毫不差。你说,这是巧合,还是他就是我的前世?”
最后几字落下时,他扶在她腰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谷觅倒在他的身上,嘴唇相对,两人缠绵了一会儿,谷觅才面红耳赤地从房间仓皇逃出,留谢舒一人在她房间内。
回味着方才唇边的触感,谢舒的喉结滚动,他不想忍耐了。
温水煮青蛙,果然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这样的日子谷觅又‘被迫’过了两日,直到谢舒离开这日。
雪刚停,天色雾蒙蒙地,一辆马车停在正门口。
谷觅换了一件新的绒领淡蓝色斗篷披着,手中抱着袖炉,期待地看着谢舒登上马车,她这几天被谢舒烦扰得身心俱疲。
差点就沦陷了,快点走,谷觅心想。
‘分手’终究是没有成功。
美色误人。
谢舒回身时,恰好撞见谷觅一脸“你怎还不快走”的神情。他眉梢微挑,转而朝余一朗声吩咐,字字清晰:“仔细照料夫人。”
余一垂首:“是,大人。”
谷觅额头抽搐了两下,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温声道:“谢大人,一路走好。”
谢舒感觉她在诅咒自己,但他已经占了口头便宜,便不愿再与她计较这点小事。
于是便挑开车帘,俯身进入车厢,待他坐定,身影没入车厢暗处,旁边的侧帘被他挑开,偏头和谷觅四目相对。
一旁的羿承宣听见这声“夫人”,惊得倏然抬眼看去,正对上谢舒无事发生般的催促:“殿下,再不起程,怕是要误了时辰。”
柳荫亦是瞠目结舌,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忘了言语。
在羿承宣也登上马车之后,余二帮二人理好车帷,便驾着马车逐渐远行,待看不到谷觅身影之际,侧帘才被谢舒放下,隔绝了轿厢内部与外部。
穿过一条小道后,马车在官道上向北疾行,车厢内熏香袅袅,谢舒与羿承宣对坐于软榻两端。
“大人当真需要我来京都?”羿承宣抚着茶盏,忽而抬眼,“莫不是嫌我在府中碍眼,平白扰了您与先生的清静?”
正阖目小憩的谢舒眼睫未动,只从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殿下多虑了。”他缓缓睁眼,眸中一片凉薄的清明,“我从不忧心谷觅会对旁人动心。”
她可没有心,现在不知道有多开心。
“殿下若不信,”谢舒微微侧首,指尖拂开窗帷一线,“不妨看看窗外。”
羿承宣蹙眉望去。
帘外,和谢府所处的街道全然不同。
衣衫褴褛的百姓和破败不堪的房子。
“这条路上所见的,”谢舒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平静无波,“才是如今天下的底色。”
羿承宣蓦地回神。
“殿下,之后可要成为一位明君,不要辜负谷觅对你的期待。”
虽然她可能没有想过。
马车恰在此时于驿亭旁停驻,暂作歇息。余二进入轿厢内压低声音,语速急迫:
“主子,那位现在已经取消了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