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今日这顿便罢了。从明日起,厨娘不必再为学舍其他学子备饭。”
说罢,她转身离去。
左清来到门边确认谷觅的身影当真消失不见,才回到寿才俊身侧询问:“当真只有二十四,而非三十?”
寿才俊也不清楚,初见谷觅时觉得她看起来还像个小孩子,然而今日却发觉成熟了许多,不知是不是由于现在的气势更加逼人,总感觉谷先生和他刚见面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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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里先前收的七名学生,已被余一全部唤来,聚在了谷觅面前。
一个个都垂着脑袋,却也有几个偷偷抬眼打量。谷觅目光缓缓扫过,心里默数,不多不少,带回来的孩子都在这里了。
“你们当中,可有会做饭的?”
静了片刻,两名女孩子怯生生地举起了手。
“好。”谷觅颔首,“往后便由你二人,教其余几人厨事。我会按日与你们结算工钱。”
这是她后来想通的法子,人各有不擅长之事,但不会,便该学。
那两名女孩子闻言,脸上都露出讶色。其中胆子大些的,小声开口道:“谷、谷先生,我们不用工钱的,能有地方容身,已经很知足了。”
谷觅只温和地摇了摇头,未再多言。她又问了一圈,根据其余几个孩子各自所述的特长,一一安排了相应的活计。
最后,只剩下一个人。
谷觅的视线落向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对她说的话没有任何反应的小男孩身上,询问他的姓名。
他呐了呐,之后出声:“我叫苏梁。”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我、我什么也不会……也可以吗?”
谷觅闻言,眉梢轻轻一挑。这套说辞,莫名让她想起从前总在她的学堂门口蹲守的某个小乞丐。
“当然可以。”
谷觅展开一抹笑颜,身侧的余一已经意识到不对。
“余一,替他收拾行李,今日便送他走吧。”
余一应了声“是”,看向苏梁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麻烦的意味,怀疑当初左清那边查找的消息有误,明明这些人都应当是身家清白,又怎么出现这么奇怪的一个孩子。
“谷、谷先生?”苏梁身形骤然僵住。
谷觅却没再给他分辨的余地。当日午后,他便被连同行李一同送出了学堂门外。
苏梁愣了片刻,慌忙回身用力拍打起门板,扬声喊道:“先生!我会!我什么都能做!”
他不过是想偷个懒罢了,但他也受够了曾经那忍饥挨饿的日子,留在这个学堂之中起码还不会饿死。
“我还可以不要工钱。”
门“吱呀”一声被余一从内拉开。余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姑娘让我问你:当真不要工钱?”
“当真!”苏梁咬牙应道。心底却暗暗发狠,待他日后学成出仕,必要这群瞧不起他的人好好看。
不过是一群古代人,竟然敢瞧不起他,而且书生不就是应该远离厨房一类的吗,竟然还让他去学习如何做饭?真是可笑!
一群人还竟然对着一名女子称作先生,眼下他只需与那个姓寿的秀才打好交道,借其家世财力,何愁不能平步青云?
余一见他眼底弥漫过的狠意,心下起了戒备。
他给那七名学子安排好之后,找到了谷觅,告知了此事。
“夫人,依属下之见,学堂内也当添些可靠的人手,以防不测。”
谷觅应允之后,不多时,学堂各个院子的角落中便多了多名身影,其中一道身影则特意紧盯苏梁,时刻不离。
但在苏梁那件事之后,谷觅的学堂中一片风平浪静,反倒是京城,却出现了一桩大事。
皇帝寝殿内一片死寂。龙床之上,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气息微弱,眼中满是惊惧,死死盯着床畔之人。
羿承宣看着这位曾经的皇叔,此刻已尽失往日威仪,心中那翻腾多年的恨意,竟忽然变得模糊难辨。
“你!”羿娄用尽力气,从榻上挣起半身,“你怎会在此?!谢舒,谢舒呢!”
话音未落,谢舒便从一侧的帷幔阴影中缓步走出,手中稳稳托着一碗汤药。
见他神色平静至此,羿娄终于明白了。
“你们!竟是一伙的?!”剧烈的咳嗽猛然扼住了他的喉咙。
“咳咳,咳咳咳!!”
谢舒将手中的汤药递给羿承宣:“最后一碗。”
羿承宣接过,未有半分犹豫,径直捏开羿娄的下颌,将整碗药灌了下去,断绝了所有可能的哀鸣或咒骂。
谢舒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讶异。他原以为,这位殿下心中或存有一丝不忍,毕竟血脉相连。如今看来,帝王家室,终究难容温情。
当羿娄最后一点气息断绝时,羿承宣的手仍扼在他的颈间。仔细看去,那指尖竟在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
“恭喜新皇。”谢舒垂下眼,平静地说道。
一夜白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