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过去,学堂里多了两抹安静的身影。
那两名被救回的女子,身上的伤口还未痊愈,便已出现在讲堂的角落。
她们总是最早到来,最后离开,专注地旁听着左清的每一节课。她们二十又几的年纪在谷觅先前招收的那批学生中显得格格不入,唯有那个被谷觅看好的擅长做饭算数的小女孩,不时凑过去与她们低声说几句话。
谷觅冷眼观察了几日,注意到其中名叫阿莲的女子有些不同。她并非全然目不识丁,竟隐约识得几个字。课后总会踌躇着,用极低的声音向左清请教一两个听得半懂不懂的问题。
这日,谷觅在廊下叫住了正要同去烧煮的阿莲。
“往后听课时,除了学问本身,不妨也多留心看看,左清先生是如何授课讲学的。”谷觅道。
阿莲怔住,提着木桶的手紧了紧,眼中满是不解,只讷讷道:“夫人,这是何意?”
“意思是,”谷觅直白道,“我日后,有让你也站在那个位置上的打算。”
“这?!”
阿莲猛地倒抽一口气,手下意识捂住了嘴,仿佛听到了什么颠覆天地的疯话,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写满了惊骇与无法置信。
“怎么,你不愿?”谷觅问。
“愿!!自然是千千万万个愿意的!”阿莲急急摇头,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可、可是,我这样的人,也能行吗?”
阿莲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只怕会辱没了学堂,辱没了夫人的信任。”
“在学堂,称呼我为谷先生就好,不必称呼夫人。”谷觅强调。
“是,谷先生。”
谷觅并未直接回答她“能”或“不能”,只道:“你想做即可,能与不能另说。”
阿莲站在原地,望着谷觅离去的背影,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几日后,谷觅正在堂上授课,学堂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马蹄声与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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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中了,中了!!”
寿才俊的书童砚青连滚爬地冲进院中,一张脸因狂奔与狂喜涨得通红。
他踉跄到寿才俊面前,气都喘不匀:“是头名!解元!您是解元!!”
一旁的二哥寿才胜正端着茶盏,闻言手猛地一抖,茶水泼了半身:“当真是解元?!!”
寿才俊本人也愣在当场,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转向今日特意来与他一同等消息的段莆,急急追问:“砚青,快说!段兄呢?段兄的成绩如何?”
“有!有的!”砚青忙不迭点头,脸上笑容更盛,“段先生也高中了!是第三名经魁!喜报想必也在路上了!”
段莆面上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但紧紧握住的拳头却暴露了他的心思。
竟然,竟然当真中了。
很快,寿府门口一阵响亮而喜庆的报唱声响起。
这份消息也到了谷觅的手中。
寿府下人的消息传递到达之时,在其他房间内授课的左清也被这响声惊动,匆匆来到学堂门口。
待他来到门前,只见学堂外已不知何时围拢了不少闻讯而来的街坊与路人。
左清不由感慨:“我原以为,才俊天资不过中庸,纵能中举,亦当在榜尾徘徊。不曾想今日竟能一跃至此,甚至能超出他先前的先生段莆。”
“他不中庸,只是先前尚未开窍。”谷觅替寿才俊辩解。
左清先前还不懂,但现在有些明白谷觅的意思。
因材施教,有教无类。
没过两日,寿才俊同段莆便回到了学堂之中,一同到来的还有整整五辆青篷马车,安静地停在学堂门前,引得周遭百姓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