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余光留意着谢舒的举动,见他终于不再盯着自己,才呼出了一口气。
“左先生,刚刚那是何人?”有学生见他今日这般异常,好奇问道。
“不能得罪之人。”
谢舒并未在此处中久留,他信步走至门边,侧身倚着门框,目光静静地落在正在授课的谷觅身上。
一时之间晃了神。
待她课间暂歇,谢舒才走近,以闲聊般的口吻,问道:“宫里那位想将你这座学堂立为国学。”
【朕欲将谷先生的学堂提升至国学。】
阿莲被她留在了酒楼那边,所以讲堂中只有寿才俊一人。
一旁的寿才俊闻声,不由停下了笔。他这是第一次见到谢舒,先前只听左清含糊提过“先生夫君”,总以为该是位威严持重的官人,却不想竟是这般清贵俊雅的人物,心下不免暗暗讶异。
“国学?”寿才俊讶异。
“……你先出去。”谷觅道。
待屋内只剩下谷觅和谢舒两人,谷觅才继续道。
“没有必要。”谷觅不假思索地开口,成为国学那便不再是她的学堂。
“我想也是,”谢舒听罢,眼底的紧张散去,唇角浮现一抹了然的淡笑。
谢舒因有事提前回府,没有同谷觅一起,还将府中的余一和余三两人吓了一跳。
“跟上。”谢舒对余一道。
“是,大人。”余一与余三对视一眼,立马跟上离开。
谢舒回到府中,屏退旁人,独带余一进了暗室。
他开门见山道:“我离京这些时日,底下那些人,可有疏于操练?”
余一闻听大人问及此事,神色立刻肃然,上前一步,低声将诸多事项逐一禀报。
待余一说完,谢舒静默片刻。此次回京前,他已向羿承宣递了辞呈。
【陛下这里的事情,既然已经处理得出不多了,那就如先前谈好的那样,容臣告老还乡。】
这原是他早有的打算,他本就无意久困朝堂,也不想居人之下,只想将诸事了结后,便回来陪着谷觅,共度余生。为此,他早已在私下与羿承宣言明此意,而对方也表明同意。
然而,当他在朝堂之上在众人前同羿承宣提起时,却被他轻描淡写地驳回。
【爱卿说笑了。爱卿劳苦功高,正是国之柱石,如今不过弱冠之年,风华正盛,何来‘老’字一说?】
想起羿承宣当时那副温文含笑,却不容置疑的神情,谢舒眼神迅速变冷,但他记得身在何处,面上未泄分毫异样,连指尖都未曾多动一下。
他想到羿娄死前在他耳边嘶哑着说出的话。
【你助他害死朕,又如何?你以为……羿承宣登了基,便会是仁主明君吗?】
【我们身上……流的都是一样的血。】
谢舒差点将藏于袖口中的袖箭弄断。
【朕思虑再三,大将军一职,非卿莫属。便由爱卿为朕镇守北疆,卫我社稷。】
【谢爱卿意下如何?】
谢舒于心底,将这三个字死死碾过。
好,很好。
他甚至还想将他远调边关,生生将他与谷觅隔开。
一片冰冷的死寂中,凛冽的杀意如淬毒的薄刃,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他找死。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余一将头埋得更低,半字也不敢再多言。
“余一。”
谢舒的声音沉沉响起,余一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颤。
“让他们准备好。”谢舒的语调里听不出情绪,却字字如冰,“七日后,随我进京。”
余一心头猛地一凛,立刻抱拳躬身:“是,大人!”
谷觅下课回府时,谢舒又恢复到了原来温柔的模样,仿佛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余一则在他身后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