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荫自怀中取出一枚,信手抛向羿承宣:“陛下不妨看看,这些银子,可还干净?”
羿承宣接过,却只随手置于案上,并未细看。再查下去,再杀下去,朝中将真正无人可用。
他抬目直视柳荫,声音低沉却清晰:“朕可以为你父亲,柳大将军一案平反。”
柳荫神色一凛。当年羿娄构陷、杀害她一家的真相,如今已被她查明。
说来也是可笑,不过是几个庸碌多年的朝中老朽,为些许蝇头小利,便做下如此勾当。所有证据,此刻皆在她掌握之中。她也却有打算为父亲平反,却不曾想到,竟然是先由羿承宣提出。
毕竟,他们二人的关系也不算太好。
“陛下有何要求?”柳荫谨慎问道。
“柳大将军一生刚正,是因羿娄擅权而蒙冤,朕为他平反,理所应当。何况——”羿承宣话音稍顿,“你我曾为同窗,何来‘要求’之说。”
柳荫眼中疑虑渐起,但见他神情自若,言辞亦无破绽,柳荫心中疑窦暂消,正欲谢恩,却听羿承宣再度开口:“不过,”
“朕却有一事。”
“倒也简单。”
“朕欲将谷先生的学堂,擢升为国学。如此,将来便可直接从其门下录用朝臣。”
“此事,望柳姑娘相助。”
“交给你去办,朕才放心。”羿承宣看向她,语气平静无波。
“这……”柳荫一时语塞。
看出她的迟疑,羿承宣缓声道:“待柳将军一案昭雪后,朕会宣告你为其遗孤,并以男儿之名,敕封你为新的柳将军。”
“即便暂且不论先生是否愿意,此举一旦推行,朝中反对之声必然四起。届时,谷先生恐怕……”柳荫言辞含蓄,仍是推拒。她如今处境尚算安稳,实不愿再涉足官场浑水。
更何况,她手中那些查得的证据,本也打算寻机交给谢舒,毕竟她能查清这么多的契机也来自于谢舒那边的帮助。
她此时不愿得罪于他。
“官员录用,关乎国本,绝非儿戏。”柳荫冷静提醒道。
“朕明白。”羿承宣眼中郁色渐深,甚至连这点事都无法按照他的想法而成。
他也确实不愿谷觅受到伤害。
柳荫见他沉默不语,便欲告辞。
“且慢。”
此事眼下难有结果,羿承宣转念间,又生一计。
“既然此事难成,朕另有一事,望柳姑娘相助。”
除掉谢舒。
“你被谢舒夺走袖箭,莫非心中无气?”羿承扬声问道。
经他提醒,柳荫才想起还有这般事情,况且,她要气什么?
他与那人本是一对,谢舒不过是醋意发作罢了,柳荫心中暗想。她先前所虑,也并非在此。
但是,此刻听出皇帝话中真意,柳荫顿时明了。
他与谢舒不和。
“陛下,”柳荫没有直接回答,却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如同在陈说一件更紧要的密事,“谢大人与谷先生之间,已有夫妻之名。”
“夫妻之名?”羿承宣蓦地抬眼,眸光倏然锐利。
“正是。”柳荫迎着他的目光,语气确凿,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意味,“莫非陛下……尚不知晓此事?如今谢府上下,皆尊称先生为‘夫人’。而先生对此,似乎也并不似从前那般疏离抗拒了。”
羿承宣整个人倏然一僵,失去下言。
柳荫见状,深知此处已非久留之地,连忙告辞。
“民女告退。”话音未落,她已如一道轻影,迅速无声地退出了偏殿。
空旷的殿内,只剩羿承宣一人孤立。在她走后不久,殿中传来了细碎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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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荫回到京城暂居的酒楼,并未惊动旁人。她闪身进入后院僻静处,自袖中取出一支精巧的铜哨,置于唇边。
哨音未落,侧厢的窗棂便无声滑开,一道精干的身影倏然掠至她面前,正是随她一同潜入京城的镖局心腹。
柳荫不发一言,直接将一封以火漆密封的细管密信递出:“即刻动身,动用最快线路,将此信亲手交到谢舒大人手中。途中若有任何闪失,或经他人转递,你当知后果。”
那人重重点头,将密信贴身藏好,抱拳一礼,旋即转身,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