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一的信件每次汇报她的行踪,翻来覆去无非那几个地方,学堂、酒楼和书肆,大部分时间经常宅在家中,很少外出。
马车最终在林中一片空地中停下,谢舒从车上搬下来不少东西。
“又不在此处过夜,带这些做什么?”谷觅问道。
“担心你会有用得上的,万一觅姐流连忘返,想和我在此处春宵一度呢?”谢舒展颜一笑,便开始认真干活。
谷觅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往马车走去:“走吧,再过一会儿天都黑了。”
谢舒笑着应了一声,拎起那只藤箱,三两步跟了上去。
两人忙活了一盏茶的工夫,草地上便铺好了一层竹席,谢舒从提盒里取出几碟脯腊,一盒鲜果,以及一户米酒在旁边。
随后抓起弓箭,便去周边打猎了,而谷觅则在河边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安静钓鱼。
水面静静的,一条鱼都没上来过。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然后一只兔子出现在她的眼前。
还是相当不瞑目的样子。
谷觅和它大眼对小眼。
“拿……走。”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那只兔子也变成了烤兔子,进了谷觅和谢舒二人的肚子之中。
吃饱喝足之后,谷觅靠坐在树下,突然正色:“我有一个问题。”
谢舒正在清理火种,听闻立即正襟危坐:“怎么?”
“左清在他的书肆当中售卖那些杂书,是不是你授意的。”
“……不是。”
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
一直到落日,两人才驾着马车缓缓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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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城外二人的悠闲惬意截然不同,此时的寿才俊,正在酒楼里忙得脚不沾地。
春酒新成,这几日酒楼客流暴增,座无虚席。
寿才俊则站在柜台后方,手上算个不停,嘴中还念念有词,短短半天功夫,他的额上便沁出细汗。
左清今日得了闲,便来瞧瞧热闹。他拣了角落一张空桌坐下,看着寿才俊忙进忙出的身影,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待寿才俊终于喘口气的工夫,左清朝他举了举杯:“寿兄,当真是大才。”
寿才俊苦笑一声:“左先生莫要取笑我了。”
“谷先生安排的那些……”左清望着满堂喧腾的人影,语气里带了点好奇,“寿兄做完了几成?”
“不到半成,”寿才俊叹了一口气,脸瞬间垮了下来,声音里透着股说不出的疲惫,“谷先生还说了,这些都要在春闱之前做完。”
“这,我又如何能做到。”
话语间,又一桌客人过来结账,寿才俊手下见状连忙停止和左清交谈,认真核算银钱。
“怪不得寿兄这几日连连出门。”左清心下暗叹。
也是如此,大人才有了和夫人一同出门的机会,还是要多谢寿兄的,大人这几日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连带着看他们这些下属的目光都和善了几分。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这份功劳,该记在寿才俊头上。
客人少了些许之后,寿才俊终于得了空闲,拿起一壶茶坐到左清身边,倒入杯中之后灌了一大口。
“先生说得没错。”他放下茶盏,神色认真起来,“只在纸上,不落实践,便永远隔着一层。这几日在酒楼里,见的听的,比读半年书还多。”
左清含笑听着,正要接话,却见寿才俊忽然顿住。
他猛地起身,到柜台取来了纸和笔,便将酒桌作书案,在上面写写停停。
寿才俊刚才突然有了灵感,正式他这几日一直在研究的一篇策论,关于民生方面。
左清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周边几桌食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愣住,纷纷探头张望。有眼尖的认出这是新科举人,便凑过来瞧。
不多时,寿才俊身边便围了一圈文人墨客。阿莲不知何时也凑了过去,站在一旁凝神细看,目光随着他的笔尖游走。
人群里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这便是那位寿解元?”
“正是他,听闻是他先生要求他将那清单上一条条、一项项依次做完,而来这酒楼便是其中的一项,咱们今日才有缘见着。”
谷觅与谢舒踏进门槛时,看见的便是这幅光景。
“这是怎么了?”她问向一旁的左清。
左清端着茶盏,慢悠悠将方才的事说了一遍,谷觅听完,微微挑眉,朝人群走去。
她站在寿才俊身后,垂眸看向那张铺开的纸。
“不与民争利……”
确实很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