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舒摆了摆手,在案后落座。
“怎么回事?”
幕僚神色微凝,斟酌着开口:“宫中人传来消息,说新皇前日密会了柳荫姑娘。”
谢舒抬眼看他。
幕僚顿了一瞬,压低了声音:“还说要对您……”
他说着比划了个手势。
哦?
想要害他?
那也要有这个能力才行。
————
京城的国子监中,段莆已在此处学了有些时日。
初到之际,他一心向学,希望多交些同门,可以增才集思,也能在策论之道上更进一步。可待得越久,他便越觉得不对劲。
这里安心读书的学子反而成了异类,攀关附和成为潮流,几次诗会上,不出彩的文章只要是官宦子弟所写便能赢得喝彩,他的文章却始终无人问津。
他因家世寻常,又无门路打点,渐渐便成了被排挤的那个。
国子监的先生均为朝廷官员,不似谷觅那般,会对每个学子上心,只会定时授课,讲完即走,他甚至都找不到时机去问问题。
段莆又有些回到了从前的那股状态,想要上进,但也只会闷头读书,最终一事无成。
此地,远远不及谷觅的学堂,他静不下心来学习。
他在考虑是否要回去,但却又有些可惜,国子监是他一直渴求之地,天下读书人,有几个能踏进这道门槛。
就这样走了,他又有些不甘心,要不,还是再试一试?
然而,今日他却忽然收到一封密诏。
明黄的封皮,上头赫然盖着御印。
段莆捧着那道诏书,手都在微微发抖。他实在想不明白,皇帝是从何处得知他的名姓。
莫非是得罪了哪位官宦世家子弟?
他不敢再往下想。
传召的宫人尚等在他的面前,而此时天尚未亮,也不知这人是怎么寻到他的房间。
“请尽快随奴婢入宫一趟。”宫人将一块腰牌和一顶斗笠递过来,语气里带着不容耽搁的催促。
段莆接过,匆匆换上。斗笠压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跟在宫人身后,从一道偏僻的小门闪了进去。
那是平日里给宫内送货物的入口,此时尚早,无人详细盘查。
他一路低着头,七拐八绕,终于被领进一座富丽堂皇的偏殿。
宫人让他候着,自己退了出去。
殿内空阔,熏香袅袅。段莆不敢坐,也不敢四处张望,只直直站着,手心全是汗。
等到日头升起,外头终于传来动静。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缓步走到段莆的身前,段莆不敢置信,竟然当真是皇帝传来的密诏,他连忙伏身跪倒。
“你便是段莆?”
那道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
“是……”段莆应着,声音有些发紧。
“请起。”
他依言起身,却仍垂着眼,不敢直视天颜。
羿承宣上下打量着他,他离开谢府之时,段莆还没到谷觅的学堂,所以他不认得自己,不过这样更好。
直言道:“朕有意任命你为刘县知县,为期一年。一年后,若政绩可观,便调你入朝任职。”
“你可愿意?”
段莆闻言,心头猛地一跳,随即大喜过望。
他何才何能竟能以举人之身得到这样的实缺,但这样的好事,怎会轮到他?
“臣,臣愿意。”他压下心头疑虑,连忙应声。
“不过,有一条件。”羿承宣继续道。
段莆心头一紧。
“这一年之内,每隔一段时间,你需向朕禀报‘有教无类’学堂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
段莆愣住了。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惊疑:“为、为何要监视那座学堂?”
那不是谷先生的学堂吗?陛下又是如何得知的?
“你不必多虑。朕只是听闻那学堂声名甚大,有意将其纳为官学罢了。”
“你只需回答,愿还是不愿?”
他垂着眼,心乱如麻。监视学堂,这话听着实在刺耳。可若陛下当真是好意,若那学堂真能被纳为官学……
对谷先生而言,或许也是件好事?
他咬了咬牙,终是伏身一拜:“臣……愿意。”
羿承宣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叩手两下,先前段莆入殿的宫人闻声而入。
“请段举人随奴婢离开。”
段莆退出偏殿时,裹紧了斗笠,跟在宫人身后,从来时的偏门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一月初,段莆到巡抚衙门报到之后,带着皇帝的敕令和从吏部领取的任职文凭策马回到刘县。
身侧还跟着当时的那名宫人,不知陛下是派来辅佐他还是……监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