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脸色阴沉。
苏清沅上前,蹲下身仔细检查。
“沈大人,他服毒自尽了。”她检查了刺客的口鼻,又看了看他的指甲缝。
“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发作极快,根本没时间审问。”
她又看向刺客手中的短刀,刀刃上泛着一丝幽蓝。
她小心翼翼地从药囊里取出一个小瓶子,用一根细长的银针,在刀刃上轻轻刮取了一些残留物。
“这兵器上淬了毒。”苏清沅沉声说,“不是寻常毒药,似乎……是一种蛇毒。”
她将刮下的毒液样本收入瓶中,神色凝重。
“这些刺客,是死士。”她断言道。
月光下,沈渡的脸隐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表情。死士,这说明对方早有预谋,而且势力不小。
他转头看向苏清沅,深邃的眸子里,映着她清冷的侧脸。
“苏清沅,这趟南下,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得多。”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苏清沅站起身,看着他,眼神坚定:“我知道。”
她手中的小瓶子,此刻显得格外沉重。这蛇毒,也许就是线索,也许……
但眼下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队伍继续往南,一路卷着尘土。
车厢里头,气氛比平日更沉闷。苏清沅低头整理药箱,指尖不时触碰到各种瓶瓶罐罐,发出细微的声响。沈渡则靠着壁板,闭目养神,脸色透着一股不健康的青白。
他体内的毒,发作越来越频繁了。
陆远骑在马车旁,时不时讲个笑话,想让气氛活络点。可他越是努力,那股子凝重劲儿就越明显。
“大人,昨晚那帮死士,”陆远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带着几分疑惑,“下手狠厉,招式路数也怪异,瞧着不像是寻常江湖人。”
沈渡没有睁眼,薄唇轻启:“暗影卫。”
这三个字,像冰渣子一样,让车厢内骤然一冷。
苏清沅停下动作,眉头微蹙。暗影卫?那不是宁王豢养的私兵吗?
沈渡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又补了一句:“他们只为宁王效命,一旦被捕,便会立刻服毒。”
苏清清沅心头一跳。这意味着宁王已经对沈渡起了必杀之心,这次南下,恐怕没那么简单。
“陆远,”沈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改变路线,走清风山。”
“清风山?”陆远惊呼一声,“大人,那条路多险啊,九曲十八弯不说,还有一段悬崖栈道,只能单车通行!”
“正因为险,才能甩开那些甩不掉的尾巴。”沈渡淡淡地说。
陆远虽然心有疑虑,但还是立刻调转了方向。车队驶离官道,钻进了一条被杂草覆盖的羊肠小径。
马车剧烈颠簸起来,苏清沅死死抓住车壁,才没让自己摔出去。沈渡却仿佛没有受到影响,依旧靠在那里,只是脸色更白了几分。
夕阳西下,山路愈发崎岖。
清风山,果然名不虚传。
当车队抵达那段悬崖栈道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栈道狭窄,仅容一车通过,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风声在耳边呼啸,如同鬼哭。
锦衣卫们个个面色凝重,紧握刀柄,保持着高度警惕。
就在马车走到栈道最窄处时,异变突生!
“轰隆!”一声巨响,前方的山体突然滑落巨石,彻底堵死了去路!
紧接着,后方也传来同样的声响,退路也被截断!
“不好!有埋伏!”陆远大喊一声,抽出腰刀。
两边的山壁上,无数黑影闪现,黑洞洞的箭簇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
“保护大人!”锦衣卫们举盾抵挡,但箭矢实在太多太密,不断有人中箭,惨叫着坠入万丈深渊。
马车发出吱呀的哀鸣,几支火箭射中车顶,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浓烟和火光笼罩了整个栈道,耳边是刀剑碰撞的声音,箭矢穿透木板的“噗噗”声,还有锦衣卫们临死前的怒吼。
苏清沅被呛得连连咳嗽,火舌舔舐着车厢。
“走!”沈渡突然睁开眼睛,眼神凌厉。
他一把抓住苏清沅的手腕,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飞鱼刀,刀尖挑开烧红的车窗,对着外头就是一刀!
木屑纷飞,沈渡将燃烧的披风用力裹住苏清沅,一个闪身,带着她从破开的车窗里冲了出去!
外面是惊心动魄的战场。
几名锦衣卫背靠悬崖,与黑衣人殊死搏斗。每一次交手,都可能意味着坠崖身亡。
“大人!”陆远看到沈渡和苏清沅脱险,欣喜若狂,但他身边的锦衣卫已经只剩下寥寥数人。
沈渡来不及回应,他抱着苏清沅,踩着栈道摇摇欲坠的木桩,敏捷地躲避着密集的箭雨。
“抓稳了!”他低喝一声。
苏清沅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下意识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风在耳边狂啸,脚下是虚空,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她睁开眼,透过火光,看到沈渡侧脸的线条坚毅如铁。他的黑发被风吹得狂乱飞舞,眼底是无尽的冷峻。
他抱着她,身体像猿猴一样轻巧,沿着山壁缝隙,借着几根突出悬崖的藤蔓,荡了出去!
“沈渡!”苏清沅大喊,声音被风撕裂。
在空中摇荡的瞬间,一支淬着寒光的利箭,几乎是擦着沈渡的后背飞过。沈渡身形一滞,为了卸力,他将苏清沅更紧地护在怀里,背部在粗糙的崖壁上狠狠地蹭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却没停。
终于,两人重重地落在一处山壁上的小平台。
这里是栈道下方几十尺的裂缝,被一块突出的巨石遮挡,暂时安全。
然而,耳边依然传来栈道上的厮杀声。很快,那里便安静下来,只剩下火光冲天,和马车坠崖的巨大轰鸣。
沈渡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他将苏清沅放开,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息。
“你没事吧?”苏清沅顾不得自己身上的擦伤,焦急地看向他。
沈渡摇摇头,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
“你背上!”苏清沅惊呼一声。
透过破损的披风,她看到沈渡后背的衣衫,被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深红的血迹正迅速浸透布料。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道伤口边缘,隐约透着一丝诡异的青黑色!
“这是……毒箭!”苏清沅心中一凛,伸手碰了碰那伤口边缘,指尖传来一阵冰凉。她知道,这绝不是普通的擦伤。
她抬起头,沈渡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目光死死地盯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像是想穿透这层层夜色,看清那些伏击者的真面目。
宁王,果然是下了死手!
这次的伏击,比上次更周密,更狠毒。
苏清沅看着沈渡的背影,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焦急。
她知道,如果放任毒素扩散,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他体内还有蚀骨之毒……
沈渡的毒,又多了一重。
而那股淡淡的腥甜味,似乎昭示着,更深的危机,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