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颤动,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渡的心脏上。
他的生命力,他的光,正在流逝。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而比恐惧更甚的,是滔天的愤怒。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背上的箭伤还带着毒,根本不可能护着她从这群精锐刺客手中杀出去。
常规的打法,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沈渡伸出手,颤抖地抚过苏清沅冰冷的脸颊,指尖满是她温热的血。
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清沅,”他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呢喃,声音沙哑得厉害,“等我。”
说完,他猛地直起身,眼中的温柔瞬间被狂暴的杀戮欲望所取代。
他看了一眼洞口那几个严阵以待的刺客,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狰狞的弧度。
随即,他竟然盘膝坐下,就在苏清沅的身边。
“头儿,他……他想干什么?”一个年轻的刺客紧张地问道。
刺客头目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沈渡的动作,厉声喝道:“管他干什么!他已是强弩之末!一起上,杀了他!”
一声令下,剩下的五名刺客再不犹豫,提刀便朝着沈渡猛冲过来!
他们要趁他病,要他命!
可就在他们冲进洞口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盘膝而坐的沈渡,身体周围忽然升腾起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扭曲在一起,像是无数条狰狞的蜈蚣在皮下游走。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从他喉咙里挤出。
他在用内力逆行,强行冲击被他常年压制的经脉,主动引动体内那份足以毁灭一切的剧毒——蚀骨!
这是他第一次,在非月圆之夜,主动去拥抱这份跗骨之蛆般的毁灭力量!
他要用这份毒,换取力量!
换取,为她杀出一条血路的力量!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暴气息从沈渡体内轰然炸开!
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血红的瞳孔中,已经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理智,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杀意。
他的皮肤上,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开来,从脖颈一直爬到脸颊,邪异而恐怖。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刺客,刀锋已经快要劈到沈渡的头顶。
他眼中闪过一丝得手的喜悦。
可下一秒,他的喜悦就凝固了。
一道黑影,快到让他无法反应。
他只觉得脖子一凉,眼前的世界就开始天旋地转。
他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自己无头的身体,鲜血像喷泉一样冲天而起。
沈渡,站起来了。
他甚至没有用剑。
只是用手,硬生生捏碎了那个刺客的喉骨。
“怪……怪物!”剩下的四名刺客吓得肝胆俱裂,脚步下意识地停滞了。
眼前的沈渡,和刚才判若两人。
他的速度、他的力量,暴涨了不止一倍!
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不再是人类武者,而是一头从地狱挣脱出来的绝世凶兽!
“一起上!别让他靠近那个女人!”刺客头目到底是经验老到,瞬间判断出苏清沅是沈渡唯一的软肋。
他嘶吼着,挥刀从侧面攻向沈渡的下盘,另外三人也立刻反应过来,分从三个方向,封死了沈渡所有的退路。
他们想用合围之势,耗死这个怪物!
然而,他们错了。
进入“半疯魔”状态的沈渡,字典里已经没有了“防守”和“闪避”这两个词。
面对从侧面砍来的一刀,他看都不看,任由那锋利的刀刃狠狠砍在他的大腿上!
“噗嗤!”
鲜血飞溅,皮肉翻卷。
那刺客头目心中一喜,可这喜悦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无边的恐惧所替代。
沈渡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硬扛着这一刀,身体猛地一转,手中的绣春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以一个完全不合常理的角度,从下至上,斜着剖开了那刺客头目的胸膛!
“呃……”
刺客头目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内脏混着血水流了一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大口血块。
沈渡一脚将他踹飞,血红的目光转向了剩下三人。
那三人已经彻底吓傻了。
这算什么?
以伤换命?
不,这不是以伤换命!
这是根本不在乎受伤,只为了杀人!
“疯子!他就是个疯子!”一个刺客崩溃地大喊,转身就想逃跑。
可他刚转过身,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就出现在他面前。
是沈渡。
他脸上的黑色纹路在微微蠕动,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戏谑和残忍。
那刺客惊恐地挥刀乱砍,却只砍中了沈渡的残影。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抓住。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整个世界,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剩下的最后两名刺客,彻底失去了战意,他们背靠着背,看着那个一步步走来的,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别……别过来!”
“我们是宁王的人!你杀了我们,王爷不会放过你的!”
沈渡咧嘴一笑,那笑容比恶鬼还要可怕。
宁王?
现在,就算是天王老子站在这里,也挡不住他杀人!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山洞外,只剩下两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然后,一切重归于寂。
血,从洞口一直流淌到外面的草地上,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
残肢断臂,散落得到处都是。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这里,已然成了一片修罗地狱。
沈渡就站在这片地狱的中央,他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身上至少有四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尤其是大腿上那一道,几乎要将他的腿骨斩断。
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杀光了所有敌人,他体内那股狂暴嗜血的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蚀骨”之毒的彻底失控,变得更加汹涌澎湃。
他的理智,正在被毒性一点点地吞噬。
那双血红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焦点,只剩下混乱和毁灭的欲望。
他摇摇晃晃地,转过身。
那双混乱的、只剩下本能的眼睛,穿过弥漫的血雾,直勾勾地落在了山洞深处,那道躺在岩石上,气息微弱的白色身影上。
他迈开脚步,拖着重伤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着昏迷不醒的苏清沅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