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沅的秘密宅院内,灯火通明。
一名满身是土的少年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嘶声喊道:“苏姑娘!不好了!沈大人在回府的路上遇袭了!”
正在整理药材的苏清沅手一顿,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在哪?”
“就在朱雀街西边的长巷里!”
“带上‘惊蛰’和‘谷雨’,所有人,跟我走!”苏清沅没有丝毫废话,抓起桌上一个特制的皮质药箱,转身就往外冲。
她一手培养的医卫队闻声而动,十几个身影迅速集结,每个人都背着和她类似的药箱,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这些人,既是她的大夫,也是她的护卫。
长街之上,苏清沅一行人策马狂奔,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敲出急促的鼓点,直击人心。
当她赶到时,现场的血腥味几乎令人作呕。
巷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敌人的,也有沈渡的亲信。
而沈渡,正被最后剩下的二十多个黑衣人死死围在中央。
他身上已经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将他的衣袍浸染得如同地狱恶鬼。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脸色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握刀的手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是“蚀骨”的毒性有复发的迹象!
那些杀手显然也看出了他的力竭,攻势越发疯狂。
“沈渡!”
苏清沅的声音清亮而急切,像一道惊雷劈开这片死地。
她没有丝毫犹豫,从飞驰的马背上一跃而下,右手一扬。
“咻咻咻!”
十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裹挟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射向最前方的几名杀手。
那几人只觉手腕脚踝一麻,瞬间脱力,兵器“当啷”落地,人也僵在了原地。
就在敌人阵型出现骚乱的一瞬间,苏清沅已经冲了进去,左手不知何时多出几个小巧的瓷瓶,用力掷向人群。
瓷瓶碎裂,一股无色无味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
“屏住呼吸!”苏清沅对着沈渡大喊。
冲在前面的几个杀手吸入烟雾,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杀手都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给了沈渡喘息之机。
他看到苏清沅冲进来的那一刻,那双因失血和毒性而开始泛红的眼睛里,翻涌起惊涛骇浪。
“你来做什么!快走!”他嘶吼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惶。
“闭嘴!”
苏清沅已经冲到他身边,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厉声道:“想活命就听我的!”
她带来的医卫队已经和剩下的杀手缠斗在一起,虽然人数不多,但他们配合默契,投掷出的各种药粉和暗器层出不穷,一时间竟也挡住了攻势。
“往巷子深处退!”苏清沅架着沈渡,快速下令。
狭窄的巷道限制了敌人的数量优势。
两人背靠着背,苏清沅手中的手术刀在黑夜中划出冰冷的弧光,不再是救人,而是杀人。她的手法精准到可怕,每一刀都割在敌人最脆弱的咽喉和动脉上。
沈渡看着她冷静而决绝的侧脸,心中某个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医者。
却忘了,这个女人骨子里的坚韧和疯狂,从不输给任何人。
退到一处死胡同,沈渡的身体终于撑到了极限。
“蚀骨”的剧毒伴随着伤口的毒素一同爆发,他闷哼一声,半跪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视线开始模糊。
“沈渡!”苏清沅心头一跳。
“别……管我……”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意识正在被狂暴的痛楚吞噬。
苏清沅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看着巷口步步紧逼的敌人,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她猛地撕下自己的一片衣角,从药箱中取出一支早已备好的药剂,迅速浸透布料。这不是普通的解毒剂,而是她用自身血液结合多种珍稀药材提炼出的、唯一能暂时压制“蚀骨”的猛药。
代价是,会损耗她自己的心血。
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她跪在沈渡面前,一手死死按住他痉挛的肩膀,另一只手飞快地掀开他的衣领,将那块浸满药液的布料狠狠按在他胸口的几处大穴上,同时,数根银针刺入。
冰凉的药力透过皮肤渗入经脉,像一股清泉,强行浇灭了那焚心蚀骨的烈火。
沈渡剧烈颤抖的身体,奇迹般地慢慢平复下来。
他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苏清沅那张沾染了血污,却写满担忧和坚毅的脸。
她正低着头,专注地为他施针,额角的汗水混着血水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滚烫。
巷口的杀手已经逼近,为首的一个黑影,身形如鬼魅,散发着远超其他人的恐怖气息。
沈渡知道,那是李公公的王牌。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内的翻腾,握紧了刀。
就在这时,苏清沅完成了最后一针。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一眼,穿越了刀光剑影,穿越了生死一线,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
感动,心疼,还有……爱。
沈渡笑了。
在这尸山血海的绝境里,他看着为自己不顾生死的女人,竟笑了起来。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缓缓站起身,将她护在身后。
“清沅。”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站我身后,看我杀光他们。”
这一刻,他们是彼此的后背,是唯一的依靠。
不知过了多久,巷子里终于恢复了死寂。
最后一个敌人倒下时,沈渡也到了极限,绣春刀“哐当”一声落地,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直直向后倒去。
苏清沅立刻冲上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
他的身体滚烫,满是血腥气,却让她感到无比心安。
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靠着墙壁,大口地喘着气。
夜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沈渡缓缓转过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苏清沅紧紧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如此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独有的药草清香,那气息,是能让他从地狱重回人间的唯一救赎。
“清沅……”
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苏清沅环住他的腰,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道:“我在这。”
沈渡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与虔诚。
他在她耳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此生,你是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