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倒下后,牢房里死寂一片。
沈渡收回手,脸色铁青。
他看向墙上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只有一团模糊不清的污迹,像是油渍,又像是某种颜料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你先出去。”沈渡声音压得很低。
苏清沅明白,这是他不想让自己被诏狱里的阴冷气息影响。
她点点头,走到牢门边。
沈渡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一寸寸地刮过那面墙壁。
他掏出帕子,轻轻擦拭着污迹。
污迹逐渐被抹去,露出墙体本身的颜色。
可那上面,依旧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沈渡不死心,他拿出火折子,凑近了仔细看。
微弱的火光下,才勉强能分辨出一些极浅的印记。
这印记,像是一朵祥云。
歪歪扭扭的,不太规整。
沈渡眉头紧锁,这图案太平常了。
京城里随便哪个商铺的瓦当,哪个大户人家的屏风上,都可能出现这种祥云纹。
李公公临死前指着这个,到底想说什么?
苏清沅站在牢房外,虽然看不清里面,但也能感觉到沈渡身上的低气压。
她心里乱糟糟的。
前朝皇室,蚀骨之毒,假死的遗孤。
这些词,单独一个都能掀起惊涛骇浪,如今却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
她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危机正在靠近。
沈渡从牢房出来时,脸上的表情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祥云纹。”他简短地说。
苏清沅愣了愣。
“普通的祥云纹,看不出任何异常。”沈渡补充道。
苏清沅走到墙边,也凑过去仔细观察。
这图案确实很模糊,像是用某种浅色颜料画的,又被刻意抹去过。
只有通过光线的反射,才能勉强辨认。
“太常见了。”苏清沅说,“如果只是这样,根本没有线索。”
沈渡沉思片刻。
“走。”他大手一挥,“回府。”
两人回到沈府,书房里灯火通明。
沈渡一言不发地坐下,指尖敲击着桌面。
他吩咐陆远,将所有关于前朝皇室,特别是前朝遗孤的记载都找出来。
陆远很快抱来了一堆卷轴和古籍。
这些书大多残破不堪,许多内容都模糊不清。
苏清沅在一旁翻阅着,越看越心惊。
前朝皇室的资料少得可怜。
甚至连那位被传言“意外身亡”的小王子,生平记载也只有寥寥几句。
仿佛有人刻意抹去了所有痕迹。
这反而让她更加确信,这个小王子,绝对有问题。
“记载太少了,而且……有些矛盾。”她皱眉说。
沈渡嗯了一声,他也看出来了。
有些地方说小王子体弱多病,常年卧床。
有些地方却又隐晦地提及他精通骑射,聪慧过人。
这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苏清沅回想着诏狱墙上的祥云纹。
那图案歪七扭八的,一点也不精美。
“会不会……不是一般的祥云纹?”她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她闭上眼,在脑海里勾勒着那图案的每一个笔画。
凭借她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即使只是模糊的印记,她也能将其清晰重现。
她一边回忆,一边在纸上画了起来。
画完后,她又对比着古籍里那些前朝皇室的徽记。
可这些徽记,都是华丽精美的龙凤呈祥、五爪金龙。
没有一个跟那个简陋的祥云纹相似的。
苏清沅有些泄气。
难道李公公临死前给的,是假线索?
可不像。
她了解那些被逼到绝境的人,他们往往在最后一刻,会把最深处的秘密吐露出来。
她再次看向手中的古籍。
忽然,她的目光停留在一本年代久远、纸张泛黄的药谷古籍上。
这本古籍,是她从药谷带回来的,记载了很多关于奇花异草和毒药的秘方。
里面甚至还有一些关于“蚀骨”之毒的零星记载。
她上次翻阅时,曾注意到里面有一页,边缘处有个很小的、被墨迹污染过的图案。
当时她没在意,只当是古籍破损。
她迅速翻到那一页。
果然,角落里有一个被墨迹半掩的图案。
她拿出湿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
墨迹褪去,一个同样的祥云图案跃然纸上!
这图案比诏狱里的清晰多了,但笔触、构图,甚至一些细微的弯折,都和诏狱墙上的那个,有着惊人的相似!
虽然表面上都是祥云,但若仔细分辨,就能看出它们的不同寻常。
这不是寻常的画法,而更像是一种符号,一种暗号。
苏清沅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激动地拿起纸,走到沈渡面前。
“沈渡!你看!”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沈渡接过纸,又看了看古籍。
他常年浸□□报,一眼就看出这两个图案的端倪。
它们,绝非巧合。
“这古籍里记载了什么?”沈渡沉声问。
苏清沅压下激动的心情,努力平复呼吸。
“这是药谷的古籍,里面记载了很多稀有药材和毒药。这个祥云纹,被很隐蔽地画在记载蚀骨之毒那一页的角落里。”
“蚀骨之毒……”沈渡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苏清沅又说:“古籍里说,这种祥云纹,不是用来区分皇室血脉的,而是用来区分……被选中的‘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