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说:
“那我跟你去。”
李默愣了一下。
“什么?”
阿箬看着他。
“你去辽国,我跟你去。”
李默没说话。
阿箬继续说:
“你一个人去,回不来。两个人去,也许能回来。”
李默看着她。
月光下,那道疤还在。那双眼睛里,冷的那一层下面,有光。
“阿箬。”他说。
“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阿箬点了点头。
“知道。”
李默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不去了。”
阿箬愣了一下。
“为什么?”
李默想了想。
“因为,”他说,“你在这儿。”
三天里,郭荣没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看着那张地图,看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晚上,他把李默叫来。
“李师傅,”他说,“我想好了。”
李默看着他。
郭荣的眼睛里,有血丝,也有光。
“我不换你。”他说,“但那张图,我想要。”
李默愣了一下。
“那怎么办?”
郭荣站起来,走到窗边。
“耶律信要的是你。”他说,“你不去,他就不给图。这买卖,做不成。”
他转过身,看着李默。
“但我想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郭荣看着他。
“你去。”他说,“但不是我送你去。是你自己去。”
李默没说话。
郭荣继续说:
“你去辽国,教他们造东西。教一年,或者两年。教完了,回来。”
他看着李默的眼睛。
“那张图,我派人去拿。不是用你换,是用别的东西换。”
李默看着他。
“什么东西?”
郭荣沉默了一会儿。
“用我。”
---
李默愣住了。
郭荣看着他。
“耶律信想要你,是因为你有本事。但他也想要我,因为我手里有兵。我告诉他,用你换图,不值。用我换,值。”
李默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
“郭公子,”他说,“你疯了?”
郭荣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早就想好了,又像是不得不做。
“我没疯。”他说,“我算过了。你去辽国,教他们造东西。一年两年,他们学会了,就不需要你了。你回来,图也拿到了,两不亏。”
他看着李默。
“我去辽国,当人质。他们在幽州城外那五万骑兵,就不敢动。两边相安无事,铁路可以慢慢修,人可以慢慢养。”
李默没说话。
郭荣走到他面前。
“李师傅,”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李默不知道。
郭荣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因为,”他说,“铁路修成了,比谁的命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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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李默回到将作监,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台蒸汽机。
阿箬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郭荣找你了?”
李默点了点头。
阿箬看着他。
“说什么?”
李默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他说,“让我去辽国。”
阿箬的手攥紧了。
“去干什么?”
“教他们造东西。”李默说,“震天雷,蒸汽机,铁车。”
阿箬没说话。
李默看着她。
“他拿自己换我。”
阿箬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李默把郭荣的话说了一遍。
阿箬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你不能去。”
李默看着她。
“为什么?”
阿箬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她说,“你去辽国,就回不来了。”
---
阿箬那句话说出来之后,两个人很久没说话。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出一层冷冷的银光。
过了很久,李默开口了。
“你怎么知道?”
阿箬看着他。
“因为我是从人市上活下来的。”她说,“我知道那些买人的人,是什么德行。”
她顿了顿。
“你去辽国,教他们造东西。教会了,他们还会留你吗?”
李默没说话。
阿箬继续说:
“他们不会留你。他们会杀你。杀了你,你就不能再帮别人造东西。”
李默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但郭荣那边——
“郭荣呢?”他问。
阿箬想了想。
“他拿自己换你,”她说,“是因为他觉得你比他有用。”
她看着李默。
“你觉得自己比他有用吗?”
李默不知道。
阿箬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李默,”她说,“你不能去。”
李默看着她。
月光下,那道疤还在。那双眼睛里,冷的那一层下面,有东西在烧。
“为什么?”他问。
阿箬看着他。
“因为,”她说,“你走了,这些人怎么办?”
她指着院子里那些屋子。
“阿钝怎么办?狗子怎么办?石头怎么办?那些刚来的孩子怎么办?”
她的手在抖。
“他们刚学会活。你走了,他们怎么活?”
李默没说话。
阿箬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答应过我,”她说,“让我活。你让他们活。你走了,谁让他们活?”
李默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
他想起阿钝蹲在蒸汽机旁边看的样子。想起狗子抱着那个包袱擦骨头的样子。想起石头跟在狗子后面一句话不说的样子。想起那些刚来的孩子,眼睛里全是惶恐的样子。
他们都是他带回来的。
他们都在等他。
他走了,他们怎么办?
“阿箬。”他说。
“嗯。”
“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