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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天快亮了。
李默站在院子里,听着远处的动静。
孙二又出去了。他说这次要靠近一点,看清楚他们到哪儿了。
阿箬站在门口,手按着刀。
周老倔和陈小锤守着那台机器。棚子已经拆了,机器被烂木头和草席盖住,看起来就像一堆垃圾。
那些孩子都醒了,挤在屋里,不敢出声。丫丫躲在铁头的被子里,攥着被角,嘴里念叨着什么。
阿福站在李默旁边,手里握着那个本子。
“李师傅,”他小声问,“能挖完吗?”
李默没回答。
他看着柴房后面的方向。那里,阿钝还在挖。
不知道。
但得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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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荣靠着树坐着,腿上的伤还在疼。他看着那些人忙活,看着阿钝在地窖里挖,看着铁头一筐一筐运土,看着狗子蹲在旁边递筐。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来将作监的时候。
那时候他站在那堵墙上,看着那台机器。他想着这东西能跑多快,能运多少兵,能改变多少事。
现在他坐在这儿,腿上带着伤,等着被人藏进地底下。
那些人,正在为他挖洞。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有血,有泥,有伤。
他把手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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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钝挖了两个时辰,手磨破了,肩膀酸得抬不起来。但他没停。
三尺。
师父说的,三尺。
他挖一锄,量一下。再挖一锄,再量一下。
铁头在上面喊:“阿钝哥,够了没?”
阿钝说:“还差一点。”
他继续挖。
又一锄。又一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挖到了。
三尺。
他放下锄头,爬上去,站在地窖里,看着那个刚挖出来的洞。
不大,只能蹲一个人。但蹲一个人,够了。
他爬出地窖,跑到李默面前。
“师父,挖好了。”
李默看着他。阿钝满脸是土,手上有血,眼睛红红的,但亮得很。
李默点了点头。
“把他放下去。”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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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荣被扶着进了地窖。
他腿上有伤,走不快。阿钝扶着他,一步一步往下走。
地窖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阿钝摸到那个洞,让郭荣蹲进去。
郭荣蹲下去,刚好能蹲住。
“阿钝。”他说。
阿钝在黑暗里看着他,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嗯。”
郭荣说:“谢谢你。”
阿钝没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那把弩,塞进郭荣手里。
“拿着。”他说。
郭荣愣了一下。
阿钝说:“三十步能穿甲。”
他爬出去了。
郭荣蹲在黑暗里,握着那把弩。弩是凉的,木头做的,上面有阿钝手上的温度。
他听见上面有动静。木板被盖上,什么东西压上去。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黑暗,和手里那把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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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钝爬出地窖,把木板盖好。铁头搬了几袋粮食压在上面。
李默走过来,看了看。
“看不出来。”他说。
阿钝点了点头。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粮食,看着那块木板,看着地窖口。
郭公子在下面。
他忽然想起狗子那句话。
“他还没看我写的字呢。”
他会的。
等这事过去,他会让郭公子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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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马蹄声。
很多。
阿钝抬起头,往门口看。
阿箬的刀已经出鞘。
那些孩子挤在屋里,不敢出声。
丫丫躲在被子里,闭着眼睛,嘴里还在念叨。
李默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扇门。
门被推开了。
一群人涌进来。
穿着百姓的衣服,骑着军马,手里拿着刀。
为首的人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李默身上。
“李师傅?”他问。
李默没说话。
那人笑了一下。
“跟我们走一趟吧。”他说,“有人想见你。”
李默看着他。
“谁?”
那人说:“去了就知道了。”
阿钝的手攥紧了。
阿箬的刀握得更紧。
那些人在院子里散开,开始搜。
柴房,屋子,那堆烂木头后面——
一个人走到地窖口,踢了踢那些粮食。
阿钝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人看了看,没发现什么,转身走了。
阿钝慢慢呼出一口气。
为首的那个人看着李默,等了一会儿。
“不走?”他问。
李默说:“不走。”
那人点了点头。
“那就别怪我们了。”
他挥了挥手。
那些人开始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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