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钝没说话。
李默继续说:
“但他当上皇帝之后,就不一样了。”
阿钝问:“怎么不一样?”
李默想了想。
“他当了皇帝,就得让人听话。咱们不听话,他就会来。”
阿钝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正在装弩的孩子,看着巷子口那个看不见的方向。
“师父,”他说,“咱们能撑到他当皇帝吗?”
李默没回答。
他看着那台被烂木头盖住的机器。
“机器在。”他说,“人在。就能撑。”
阿钝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弩。
木头做的,铁的零件,阿箬帮他磨的箭。
他装一遍,拆一遍,装一遍,拆一遍。
手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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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终于从屋里出来了。
她站在门口,不敢往前走。院子里那些人在装弩,发出卡卡的声音。她听着那个声音,腿有点软。
铁头抬起头,看见了她。
“丫丫?”
丫丫没动。
铁头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出来干什么?”
丫丫说:“屋里闷。”
铁头看着她。
她的脸很白,眼睛下面有青的黑的印子。这几天她没睡好。
铁头想了想。
“过来。”他说。
丫丫跟着他走过去。
铁头蹲下来,把那堆零件指给她看。
“这是弩。”他说,“能射箭。”
丫丫看着那堆木头,不懂。
铁头拿起一个零件,递给她。
“帮我拿着。”
丫丫接过来。很小的一块木头,有点沉,上面有铁的边角。
她握着那块木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铁头开始装弩。装一个零件,从她手里拿一个。她就在旁边递着。
递着递着,她忽然发现,手不抖了。
她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的手。
真的不抖了。
铁头在旁边说:“干活的时候,就不想了。”
丫丫抬起头,看着他。
铁头没看她,继续装弩。
“我娘死的时候,”他说,“我也是这么过的。干活,干着干着,就不想了。”
丫丫没说话。
但她把那个零件攥得更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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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的时候,铁头把那把弩装好了。
他站起来,举起来,对着墙瞄了瞄。
丫丫在旁边看着。
“铁头哥,”她说,“你会打坏人吗?”
铁头想了想。
“会。”他说。
丫丫看着他。
月光下,那张脸很年轻,只有十三岁。但他说“会”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丫丫忽然觉得,不那么怕了。
她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把弩。
“铁头哥,”她说,“你能教我吗?”
铁头转过头,看着她。
“教你什么?”
丫丫说:“装弩。”
铁头愣了一下。
他看着丫丫。她才七岁,瘦瘦小小的,手还没零件大。
“你装不动。”他说。
丫丫说:“我递零件。”
铁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行。”他说。
丫丫笑了。
那是这些天她第一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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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蹲在墙角,把这一切记下来。
“丫丫出来了。铁头哥教她递零件。她手抖,后来不抖了。铁头哥说他会打坏人。丫丫信了。我也信了。”
“铁头哥说,干活的时候就不想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丫丫笑了。我看见她笑了。”
“那个人还在外面。但我不那么怕了。”
他写完了,合上本子。
他站起来,走到那棵树底下,在狗子旁边蹲下。
狗子还抱着空包袱,看着那棵树。
“狗子哥。”
狗子没回头。
“嗯。”
石头说:“我也学会装弩了。”
狗子转过头,看着他。
石头说:“阿钝哥教的。装了五遍。”
狗子没说话。
但他伸出手,在石头头上按了一下。
石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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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钝站在远处,看着他们。
狗子,石头,铁头,丫丫,二牛,那些孩子。
他们在装弩,在递零件,在说话,在笑。
那个人还在巷子口站着。
但这些人,还在活着。
他忽然想起李默说的话。
“人活着,不是光靠不怕。是靠会。”
他现在会装弩了。会守了。会等了。
他走到那棵树底下,在狗子旁边蹲下。
四个人蹲成一排。
阿钝,狗子,石头,还有刚跑过来的丫丫。
她蹲在石头旁边,抱着膝盖,看着那棵树。
“阿钝哥。”她说。
阿钝看着她。
丫丫说:“明天我还来递零件。”
阿钝点了点头。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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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口,张通还站在那儿。
他靠着墙,看着那个院子。天黑了,院子里的灯亮着,人影晃动。
旁边的人凑过来。
“张哥,还盯着?人都撤了,咱俩守着有什么用?”
张通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院子,看着那些晃来晃去的人影。
他在找那个人。
那个拿刀的女人。
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那道红印还在。
他迟早要还回去。
“再盯几天。”他说。
旁边的人叹了口气,没再问。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张通裹紧衣服,继续盯着那个方向。
他不知道,那院子里,已经有人学会了装弩。
有人记住了他的脸。
有人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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